裴闻洲此刻的温柔,就像裹着毒药的蜜糖,尝一口只能得到短暂的甜,随后便是漫长而蚀心的痛楚。
不一会儿,裴闻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回来了。
是阳春面。
裴闻洲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但这三年,他却为谢听晚学遍了她爱吃的各种菜。
尤其是她故乡的这碗阳春面。
他夹起一筷面,体贴地递到谢听晚唇边:“来,小心烫。”
高烧耗尽了力气,谢听晚现在确实饿得发慌,所以并没有拒绝,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可下一秒,她突然趴到床边吐了出来!
有佣人闻声进来,立马惊慌道:“先生,面里怎么放了虾?您忘了太太对虾严重过敏吗?”
裴闻洲愣住了。
其他佣人连忙拉住那人,小声提醒:“哎呀,快别说了!”
“你刚来不知道,是先前那位盛小姐喜欢吃海鲜,每次闹脾气,送包送鞋哄不好,先生就会亲自下厨做海鲜给她,他大概是......一时忘记了。”
佣人们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谢听晚耳中,犹如一柄利剑刺穿她的心脏,痛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在裴闻洲的潜意识里,早已将盛浅兮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所谓厌恶,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的脖颈已泛起红疹,呼吸也变得困难。裴闻洲察觉不对,顾不上解释虾的事,急忙要抱谢听晚去医院。
谁知下一秒,谢听晚忽然拼尽全力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狠狠泼在他身上,带着哭腔喊道:
“滚开!我不要你!”
4
谢听晚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裴闻洲一瞬间愣住了。
但很快,谢听晚便因严重的过敏反应晕了过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几秒,她听见裴闻洲惊慌失措的高喊:“备车!立刻送听晚去医院!快!”
等她悠悠转醒,已经身在医院病房。
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一张憔悴的脸——
裴闻洲似乎守了几天几夜,向来注重仪表的他此刻胡子拉碴,眼下乌青,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察觉谢听晚醒来,他立即凑上前:“听晚,你好些了吗?”
他垂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一时着急,忘了你对虾过敏。”
“但你别听佣人胡说,我对盛浅兮都是逢场作戏。她太能闹,以前总吵着要吃海鲜,我才记得清楚些,你别多想。”
他眼神诚恳,谢听晚却觉得这番话里找不出几句真话。"
谢听晚难以置信地抬眼,还未来得及反抗,已被几人强行带离。
她被裴闻洲以“看管”的名义软禁了起来。
直到次日清晨,大门才再次开启。
裴闻洲站在晨光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嗓音沙哑:“…听晚,浅兮昨天受了很大惊吓,你跟我去道个歉。”
谢听晚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定:“我说了,不是我推的,我不会道歉。”
裴闻洲疲惫地打断她:“真相重要吗?”
他向前两步,展现出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压迫感。
“那个死角没有监控,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是你推了盛浅兮。何况她还是我前妻,我就算有十张嘴也为你开脱不了,现在盛家要追究你的责任!”
“盛浅兮不像你父母双亡,她有整个盛家做靠山,你明白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怔住了。
谢听晚自幼父母因意外离世,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落下不少病根。
这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此刻却被裴闻洲无情地揭开。
他自知失言,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听晚,我是气昏头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啪!
一杯冰水泼在他脸上,谢听晚浑身颤抖,从齿缝间挤出话语:“不是本意能脱口而出?你心里早这样想过无数次了吧!”
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当年被迫狼狈离开。
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如今必须低头认错。
凭什么?
谢听晚咬紧牙关,强忍眼眶的酸涩:“我告诉你,我宁可死也不会道歉!”
冰冷的水珠从裴闻洲发梢滴落,他眼中方才的愧意似乎也被这杯水彻底浇熄。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定了定神,冷声向外命令:“来人!既然太太不肯道歉,就把她扔到外面的水池边去!”
7
京市的深冬,连一丝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听晚却被人架起,重重扔进已结薄冰的水池——
噗通!
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寒意无孔不入。
她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可手指刚触到池边,就被人狠狠按回池底。
裴闻洲的声音从水面上隐隐传来:“继续。”"
1
与裴闻洲谈了七年恋爱,谢听晚才知道这在他们圈里叫“跟”。
在他联姻前,谢听晚收下了那笔数额惊人的“陪 睡补偿金”,如他所愿从京市消失。
三年后,裴闻洲父亲病逝,他成为家族中说一不二的掌权者,毅然与联姻妻子离婚,不惜重金寻回谢听晚。
失而复得,向来矜贵冷峻的男人第一次落下泪来:“听晚,从前是我不得已.......但今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此后,他几乎疯狂地弥补谢听晚,将她宠到极致。
不仅许她最盛大华丽的婚礼,更将裴氏一半股份转赠到她名下,让整个京市再无人敢轻视她分毫。
婚后第三年,谢听晚怀孕了,是龙凤胎。
她迫不及待带着报告找去裴闻渡常去的会所,还未推门,里面的谈笑声便传出:
“恭喜裴哥,喜得二胎啊!”
“不是说恨透盛家大小姐拆散你和嫂子吗,怎么现在睡得这么勤?嫂子一个蛋没下,你和盛大小姐都快儿孙满堂了!”
缭绕的烟雾里,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她太乖了,乖得都有些死板了....我不喜欢一成不变,总得找些鲜活劲儿。”
“是是是,咱们盛大小姐够鲜活,听说一晚上能换十八个姿势,裴哥够喜欢吧?”
“能不喜欢?上个月嫂子生病住院,裴哥人都要憋坏了,借口出差,结果跑到三亚跟盛大小姐缠绵了一整个月!那腻歪劲儿......啧啧啧,裴哥,大小姐连床都没让你下过吧?”
众人暧昧的调侃声中,裴闻洲散漫地将酒杯轻掷在桌上。
“这话可别传到盛浅夕耳朵里。”
“她要是恼了,晚上又得咬我一手臂牙印。”
短暂的寂静后,屋里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呦呦呦,裴哥又秀上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就喜欢盛大小姐这种会挠人的小野猫了!”
一片喧闹中,谢听晚如坠冰窟。
直到侍应生关切地询问:“小姐,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她才恍然回神,苍白着脸低声道:“......别告诉里面的人我来,谢谢。”
她踉跄着冲出会所,冷风扑面而来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泪水随之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手翻开上个月裴闻洲出差前的聊天记录——
听晚,有个紧急项目需要处理,我得去外地一趟,你好好养病,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语气诚恳,下面附着一笔六位数的转账。
彼时她不疑有他,甚至贴心为他准备了应酬用的解酒药。
哪怕他回家后那些药片原封未动,她也从未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