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知青,而是人人喊打的流氓,是会被写进村志里遗臭万年的笑话。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众人的哄笑。
村长王德发黑着一张脸从人群中走出来。
今天这事儿闹得太大,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林家村的先进大队评选都得泡汤。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文斌,大手一挥:“李文斌涉嫌流氓罪、诬陷军属,情节极其恶劣!来人,把他和那个带路的傻柱都给我捆起来!送派出所!”
“是!”
几个早就按捺不住怒火的民兵冲上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我不去!我没罪!我是冤枉的!”
李文斌一听要送派出所,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乱爬,像条垂死的疯狗。
“冤枉?”
民警老张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刚才那个赌约,全村几百号人都听见了。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带走!”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李文斌架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李文斌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林清月,脑海中想到了什么!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立功!”李文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大喊,“这女人有问题!她会妖法!她手里有个黑棍子,能放蓝光!还能把人电晕!那是特务用的东西!她是特务!”
老张脚步一顿,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转头看向林清月。
林清月站在顾霆深身边,双手空空,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警察同志,您听听,这人都疯成什么样了?我要是有那种神仙宝贝,我还能让他欺负到破庙里来?”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摇头。
“这李知青是彻底疯了,啥瞎话都敢编。”
“就是,还放蓝光?咋不说林清月是雷公转世呢?”
老张收回目光,不耐烦地推了李文斌一把:“行了!别装疯卖傻!这一套在局子里我见多了!再胡言乱语,给你加一条抗拒执法!”
“我没疯!我真的没疯!真的是蓝光!滋啦一声我就倒了!”
李文斌绝望地嚎叫着,但根本没人信他。
眼看着就要被拖出破庙,李文斌知道,关于“妖术”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必须换个法子。
哪怕是死,他也得拉个垫背的!"
虽然嘴上不说,但这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是藏不住的。
“你在外面凉快会儿,我自己进去就行。”林清月不想让他拖着伤腿去挤那闷热的屋子。
顾霆深没动,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供销社那挂着厚重棉布帘子的大门,又看了一眼林清月那满身虚汗的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清月抿嘴一笑,也没矫情,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一进屋,一股混合着陈醋、酱油、咸菜还有水果糖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高高的柜台后面透着点亮光。
这年头的供销社可是个好地方,那可是掌握着全镇物资命脉的“衙门”。
柜台做得老高,上面架着玻璃,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红红绿绿的水果糖、铁皮盒装的雪花膏、成匹的确良布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清月没心思看别的,直奔副食柜台。
玻璃柜台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油纸包着的点心,最显眼的就是那金黄酥脆的桃酥,上面还嵌着黑芝麻,看着就香。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售货员,烫着时髦的卷发,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磕得起劲。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同志,麻烦给我称两斤桃酥。”林清月趴在柜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点心,馋虫又开始作乱了。
那售货员王艳懒洋洋地抬起头,视线在林清月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和那一身有些土气的衣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粗糙且沾着灰土的手上。
王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桃酥是给精细人吃的,你看看你那一身泥,再看看你那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柜台玻璃!去去去,买不起别在这儿挡着别的顾客,把空气都弄馊了。”
周围几个买东西的顾客听了,都捂着嘴偷笑,对着林清月指指点点。
林清月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原主是邋遢,是胖,但这也不是这售货员侮辱人的理由!
“我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听你放屁的。”
林清月腰杆一挺,虽然穿着破旧,但那股气势瞬间就变了,声音清冷:“主席教导我们要为人民服务!供销社是给老百姓提供便利的地方,不是旧社会的衙门!你身为供销社的售货员,吃着国家的商品粮,拿着人民给的工资,就是这么对待劳动人民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笑了。
这年头,政治觉悟可是大事。
王艳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蠢笨的胖女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你……你少拿大道理压我!”王艳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清月的鼻子骂道,“我看你就是来找茬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肥猪拱门,晦气!还劳动人民?我看你是盲流还差不多!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卫科把你轰出去!”
“你叫啊!”林清月半步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倒要让大家伙评评理,看看是你这个把顾客当敌人的售货员有理,还是我这个拿钱买东西的社员有理!怎么,你是看不起贫下中农?还是觉得这供销社是你家开的黑店?”
“你个死肥婆!反了你了!”
王艳气得脸上的粉都直掉,抓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外挥,嘴里骂骂咧咧:“没钱装什么大瓣蒜!买不起就别摸,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了那根挥舞的鸡毛掸子。
顾霆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清月身侧。
他身形高大,虽然拄着拐杖,但那种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
王艳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疼得直抽冷气,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