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月,我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吃两个馒头。
投了上百份简历,只收到三个面试通知,全都失败了。
最穷的时候,卡里只剩下七块三毛钱。
就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堂弟朋友圈更新了。
他进了本地一家国企,福利待遇都很好。
照片里他穿着崭新西装,背景是气派的办公楼。
我爸妈第一个在底下评论:
“侄子真棒!”
“好好干,伯母看好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职位是我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定的。
他一个老同学在那当领导,他请人吃了三次饭,送了两条好烟和一个大红包,才把堂弟塞进去。
我问我妈为什么?
她大大咧咧地回答:“你堂弟学历没你好,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你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生,还用人操心?”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他们都能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磨练我,要帮衬亲戚,要让我独立,要公平……
这些串在一起,串成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生。
放下手机,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是我毕业后唯一的容身之所。
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二手书桌,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收拾到书桌抽屉时,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
小学时的三好学生奖状,初中数学竞赛的证书,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全家福。
最新的一张全家福是前年春节拍的。
我站在最旁边,表情僵硬。
堂弟站在我爸妈中间,笑得很灿烂。
我爸的手搭在堂弟肩上,我妈则搂着他的胳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亲父子。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中午休息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陈然,是我,你二叔。”
我顿了顿:“有事吗?”
“你昨天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当没生过你?”
“你知道你妈现在气成什么样了吗?血压都上来了!”
我冷冷回答:“那你们应该送她去医院,而不是打电话给我。”
“你!”二叔噎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不就因为没借钱给你吗?至于闹成这样?”
“不只是钱的问题,不过也无所谓了。”
“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等等!”二叔急忙道,“有件事我要说清楚,你堂弟那车……那钱是你爸主动要给的,不是我们开口要的!”
“而且我们一定会还,只是暂时手头紧……”
“二叔。”我打断他,“你们还不还,是你们和我爸之间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还要睡午觉,挂了。”
“陈然!陈然!”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下午工作间隙,我偷偷搜索店面出租信息,联系了几家中介。
下班后去看了两个地方,都不太理想。
要么租金太高,要么位置不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泡了碗面。
正吃着,门被敲响。
打开门,原来是爸妈带着几个亲戚来了。
二叔二婶,还有一个远房姑姑。
他们挤进狭窄的出租屋,脸色都很难看。"
这时,我妈抢回了手机,怒火因为我的顶撞而烧得更旺。
“对!就是我们给的!怎么了?”
“我们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给你堂弟买车我们乐意!你凭什么质问我?你算老几?”
“我告诉你陈然,就你这种态度,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我们这儿拿到!”
“还开店?以后亏了钱,你去卖血卖肾吧!”
“反正别来找我们!”
“养你这么大,没见你有多大出息,倒是学会跟家里人算账了?”
“你堂弟至少知道感恩,逢年过节经常回来看看我们。”
“而你呢?半年不见人影,一打电话就是要钱!”
“我们欠你的啊?”
“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初我怀孕时就该打掉!”
2
我听着,忽然觉得想笑。
等她的骂声暂歇,才轻轻开口:
“您说得对。”
“钱是你们的,爱给谁给谁。”
“我确实没资格过问。”
我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
“我会自动消失,不会再找你们要一分钱,也不会再碍你们的眼。”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尖叫。
我没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三万块钱的网贷已经到账。
利息很高,还款计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这该是来自父母的支持,是带着温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