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政策,一个干部,一项政绩,有没有宣传系统大力推介,在领导心中的分量天差地别。像李教授这种能经常面见最高层领导的智库首席,他本人就是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通道,而且他的分量,远非高育良可比。他若在某些场合不经意地提一句,或许不会直接把我怎么样,但产生的间接影响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因此引起高层关注,下令了解一下情况,很多事情是经不起细查的。最终,祁同伟还是会走,而我们却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对自己有害无益的方式?这是成熟的政治家绝不会做的蠢事。”
他最后告知了他们许厅长那边的实际安排:“许厅长的秘书说,厅里准备把祁同伟调到省厅禁毒总队,担任政治部主任科员,明确为正科级。然后为他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支持他在职攻读博士学位。”
“我电话里已经同意了。”
这个安排,既给了部长面子,全了爱才的名声,也在制度框架内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可谓滴水不漏。
梁璐的尖叫划破了书房的宁静,她精致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不行!我还没让他付出代价,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还升职?!那我这两年费尽心思打压他算什么?我会在汉东大学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她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开始口不择言:“许宏是怎么搞的?简直不把我们梁家放在眼里!谁允许他擅自给祁同伟升职的?”
“闭嘴!”梁群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无法无天!许宏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他是和我一样的副省级干部,汉东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执掌着十万公安干警,不是你的保姆!”
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而且他和我不是一条线上的,他是省长的人。虽然按规定要接受政法委的领导,但我见面都要称一声‘许宏同志’。”
“你们搞的这些事,让他在部里很被动,已经对我表示不满了。刚才只让秘书给我打电话就是明证——虽然秘书说他在晚宴上抽不开身,但这其中的意味,你们难道不懂吗?”
见梁璐还要争辩,梁群峰冷冷打断:"再说,祁同伟是汉东大学研究生毕业,按规定毕业就可以直接定副主任科员。现在他立了大功,给他定主任科员是理所应当。现在部里都知道了这些事,虽然祁同伟保留了表面的体面没有明说,但这些老狐狸谁看不明白?现在给他定主任科员,是在弥补,是在给你擦屁股!"
他环视三个子女,语气愈发严厉:“再说,他过个两三年,北大博士毕业,有李一清教授的推荐,进入国家部委,肯定是主任科员起步。现在这个主任科员,停薪留职又不给他发工资,对他来说又算什么?”
“这个主任科员,不是他要的,而是我们要发给他让上面看的。”
梁群峰没有说出口的是,停薪留职读博和辞职读博还是有着一些区别的。停薪留职,工龄连续计算,更重要的是在官场叙事中,这被视为组织对人才的培养和认可,是一段光彩的履历。
而辞职考研则意味着个人选择,往往暗示着与原单位的矛盾,会带着“外来户”或“半路出家”的标签。
这就好比离婚,即便全是对方的错,在外人第一印象中,总会带着异样的眼光。
难道还能见人就都解释一遍吗?
李一清教授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一看祁同伟的履历,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基层必然处境艰难,所以他主动开口让他辞职,不让祁同伟尴尬。
作为北大教授、学界泰斗,北大多少壮劳力他抓不到?
而且他有足够的自信——我李一清的学生,还会安排不好工作吗?
梁群峰自然也懂这些,但他此刻绝不会说破,免得对梁璐的情绪火上浇油。况且他和李一清想法一致,认为这两点影响并不大。有李一清的背书,祁同伟在新单位工作一段时间后,这些标签自然就会消失。
而宦海浮沉二年的祁同伟,也知道这些。他从来不是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那这次早早布局,冒险谋算,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实,当面试通知到来时,高育良就曾建议他与李一清教授商量延迟面试时间。
他拒绝了。
这完全是个正当请求,起码可以多出十天的准备时间。如果李教授后续有会议或调研安排,甚至可能延长更久。而对只学了三个月的祁同伟来说,多一天准备就多一分把握。
他放弃了有更高几率考上北大的机会,选择在晚宴上直面部长,承担“不必要”的风险——他也清楚,只要考上了,哪怕没有部长的表态支持,梁群峰也不会阻止他离开汉东去读书的。
而祁同伟仍然坚持准时面试和晚宴发难,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前方有一个难得的机遇在等待着他。
现在是1995年底,他将于1996年9月入学,预计1998年或1999年7月毕业。而就在1997年3月,《新录用国家公务员任职定级暂行规定》将正式实施。"
她从小在大院中长大,容貌出众,自高中至大学始终是众人瞩目的校花。对她而言,只要是她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直到遇见祁同伟。
曾经一位老师热烈追求她,却在借助她家中资源出国后,毫不留恋地分手离去,留下她独自在国内面对流产的伤痛和流言蜚语。这段经历令她对男性产生怨恨,也让她转而将目标锁定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是她身边最出色的男性:英俊挺拔、学业优异,更是汉东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几乎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理想对象。梁璐向来只拥有最好的,男人也不例外。她决心征服他,以此向那个抛弃她的人证明——离开你,我梁璐依然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和陈阳的爱情,她这种人坏的简单,她受了伤,就看不得美好的东西。
而现在既然决定跳出汉东这个圈子,那自然不用惯着梁璐。祁同伟抬眼,声音平静却冰冷:
“梁老师,我喜欢年轻的,对快四十岁的老女人没有兴趣,你别浪费时间了。”
之前祁同伟虽然拒绝,但他的身份和素质,让他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而现在,“老女人”三个字像一根针,当着陈阳的面,狠狠扎进了梁璐心里。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祁同伟却直接打断她,继续道:“我家三代单传,我爹说我起码要生一个儿子。”
梁璐面色苍白,她流产后已经不能生育,祁同伟这句话无疑是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伪装的温柔再也维持不住,满脸怨毒的恨声道:
“你少自作多情,希望你回到岩台,继续好好工作。”继续二字咬的很重,显然是要继续针对他到底了。
说罢,就摔门而去。不一会就听到砰的一声,显然是将保温桶丢了。
侯亮平开口道:“祁学长好样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和陈阳姐好好的,她非要横插一腿。”
陈海比较老成,面露忧色,担心祁同伟的工作调动会再起波澜。
陈阳上前轻轻握住祁同伟的手,哽咽着说道:“疼吗?”
话未问完,泪水已抢先滚落:“看我说的什么傻话,中了三枪,怎么会不疼。”
陈海走上前来,说道:“姐,你也别太难过,医生说了,祁学长这次不会留下后遗症的。这次立下大功,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陈阳只是摇头,只是一味的哭泣。
祁同伟早就看清了一切,摸着陈阳的脸,毕竟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初恋,他真真切切的爱了她七年。
已经快20年没见她了。
但时过境迁,那点爱意他早就埋在心底,现在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然要快刀斩乱麻,抓紧时间复习经济学知识。
他收回手,冷声道:“陈阳,我们分手吧。”
陈阳身躯一颤,把脸埋在被子,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
陈海又惊又怒:“祁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去不了京城?所以就要和我姐分手?”
“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爸?怪我爸不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帮你?”陈海问道,他从见过陈阳之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我心里也不舒服。可他那个老顽固,总觉得到哪里都是贡献……”
祁同伟看了一眼陈阳,笑着说道:“一方面是我得罪了梁家,他们肯定不会放我去北京的。一句‘地方人才会重点培养’,部里没有强力人物推进,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更关键的是,没有正当理由。”
陈海和侯亮平一愣,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