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这么想着拉开窗帘。
哗啦一声,露台上满地鸟屎映入眼帘。
她默了片刻望向东侧。同样的露台,那半面却干干净净。
用脚趾想都知道是有人耍了手段。
高傲,刻薄,小心眼,报复心强。
陈尔在心里给对方宣判完毕,木着脸开门。
墙边立着工具架,好似就在等待着一刻。她捡起扫把二话不说闷头开干。
砖缝里残留着喂食剩下的黄小米,陈尔把它们和鸟屎铲到一起装进簸箕。
还有些黏在地砖上的顽固派很难清理,她便接上软管。
水龙头在已经有些灼人的日光下发出病人般的嚯嚯空喘,半天见不着水。陈尔低头去看,不看还好,一看一股激流突然从接头处喷溅而出,从头到脚呲了她一身。
“……”
夏热三伏,这点水浇在身上倒是不至于怎样。
单纯只是膈应人。
小鸟倏地从树影下窜出,踮着脚蹦蹦跳跳,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
陈尔抹了一把脸,扯下水管仔细查看。
接头处有几处隐蔽的洞,不仔细看任谁都发现不了。
她花了一秒就找到元凶,扭头。
那么巧,东侧房间刚好拉开窗帘。
她不由眯眼。
阳光太过刺目,水珠从她眼皮上缓缓滴落,陈尔在光晕中模模糊糊捕捉到挺拔一条身影。
那人安静伫立窗前,也在看她。
她顶着对方视线拎起簸箕,壮士般的几步之后,哗啦一下全倒在了他门口。
两双眼睛隔着玻璃再度对视。
隔着门,譬如拴着绳的狗,陈尔立得腰背板直。
门后那人却半天没动静。
他只是淡定地从上到下扫她一圈。刚睡醒,黑发还乱着,眼睛里也没有情绪,看她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看完后转身,哗得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隔绝纷纷扰扰,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郁驰洲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才离开十几秒,群聊已经刷屏。"
她盘算着找个地方偷偷把花扔了。
趁着园丁又来问别的,陈尔一骨碌溜走。
溜到前院,刚要伸手去解胸口的白兰花,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做什么?”
陈尔寻着声音抬头,一下看到了二楼露台边的人影。
他手里拿着软水管,似乎正在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
不知什么渊源,每次和这人说话,他都占据高高在上的俯视位。狭长的眼皮下垂,冷漠姿态尽显。
陈尔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态度。
她仰头:“不做什么。”
那人声线越发冷淡,字字清晰:“我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
都说了现在什么都没做啊。
陈尔觉得他凶得莫名其妙,可是仔细一想,那人不就是这样吗?
什么时候对她有过好脸色。
她不再搭理,摘了白兰花一甩。
一股沁凉突然从天而降。
软水管从镂空的栏杆中倒挂而出,水流喷洒着一个劲往外冒。
一个早上,不到半小时,她被滋了两头水。
再好的脾气也有爆发的时候。
陈尔刚喊了声“喂”,露台上已经没了人的影子。
水管还在噗噗冒水,软管被水流的后坐力顶得蛇一般胡乱扭动,往左往右都逃不开陈尔站的范围。
她边抹眼睛里的水边往楼上冲。
刚好那人也下楼,在楼梯口碰了个正着。
陈尔被撞得一个趔趄。
“关水!”她捂着鼻子喊。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直勾勾又凶巴巴盯着她:“你动我树了?”
陈尔没听清。
满脑子都是他骨头好硬,撞得她疼死了。
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她问:“我动你什么了?”"
料想在她这问不出什么,郁驰洲头也不回掠过。一眨眼,少年瘦高身形只剩下背影。
看他方向是要往院子里去。
陈尔又喂了几声无果,只好先跑上楼关水。再下来果然见不到人。
想到他刚才离开的方向,陈尔小跑几步追进花园。
脚步声噼里啪啦,闹得阿姨也从厨房探出头,嘟哝:“怎么了,这是?”
后院里,众人正面面相觑。
白兰花树挪得好好的,冷不丁传来少年阴鸷的嗓音。
“谁允许你们动这棵树的?”
阳光照在他咬紧的颌骨上,显得沉郁凝重。
园丁怕得罪人,不敢说话。
自来这里工作起,他只见过这栋房子里的一对父子。城里的人讲究隐私,再说世间家庭千千万,都不够他打听的。
他只知道有本事住进来的,都是有本事做主的。
这次也是碰巧,挪动旁边的绣球花时偶然发现白兰花树根泡了水,这才询问主家。
看眼下情形,显然得罪了某一方。
他偷偷望一望女主人,女主人也没料到这种情况。她犹疑片刻,尽量选了折中的话委婉道:“驰洲,这棵树我们没想动,只是这个位置太靠近管道,容易潮湿生虫。我是想着把它挪到前院,光线好一些。”
郁驰洲面无表情:“是吗?”
地上零零散散落着数朵盛开的花,纯白沾染了泥土,又不知是被谁的脚印踩踏。
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见得多了。
今天是他在家,撞个正着。
改天他不在呢?
何况过去那么多年花园里动得天翻地覆都没动过这棵树,怎么外人一进门,偏偏动的就是它?
郁驰洲冷眼看着这一切:“你以为我会信?”
冷冰冰的视线扫过那对母女,大的曲意逢迎惯了,此刻脸上写满了歉意。小的倒是不太服气,胸口因奔跑而微微起伏,被凉水浸润的眉眼却透着与他一样的冰凉倔强。
他凉薄道:“别以为住进来了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话落,陈尔瞳孔微滞。
“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男生冷笑着反问。
来到这个地方不是陈尔所愿,要不是看梁静幸福,她根本不愿意委屈成全到这种地步。
可是在对方眼里,她们的到来甚至不足以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