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冰水被抽走,换进来一瓶常温的。盖子被他拧松了覆在瓶口,他抬眉示意:“谈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陈尔接过喝了一口:“不久。”
“不久是多久?”
“看情况。”
她很善解人意,不想把天聊死,于是在这句之后瞄了一眼已经被他切走的屏幕说:“我还以为你要谈昨晚。”
“……”
对方没说话。
她又悬崖勒马:“昨晚雨挺大的,不过我听天气预报说台风马上要过去了,应该不会打扰你太久。”
男人看她一眼:“我说过你打扰了?”
“啊,没有吗?”陈尔思索道,“我以为你昨天把我的手系床柱上就是这个意思。”
空气短暂沉寂下来,一时间只剩雨打玻璃的响动。
沉默中,男人视线下移,落在她光裸的脚趾上。
脚心踩在青灰胡茬上的触觉仿佛又回到了身体里,陈尔条件反射蜷起。
半晌,听到他嗤笑一声:“陈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哥哥。”
不知道哪个词触动到他。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她眉眼。昏沉光线下,属于男人的高大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空白几秒,他才开口:“既然要谈,也可以。”
话题被成功地带回去。
男人转身,去把书房里那场还在连线的会议掐断,紧接着回到餐桌边。
高大的身形松弛向后,手指交握身前,这次坐下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
果然,他下巴抬了抬:“想谈的话不如谈得更彻底些。昨晚的事放一边,我们从四年前那个晚上开始。”
这次失语的是陈尔。
她发觉眼前这人装了半天的斯文果然是假,骨子里果然还是那么恶劣。
如同当初刚到他家时对她的百般刁难。
可她也不是常人,反而在这种微妙的熟悉感里慢慢放松神经。
哪里惹得他不爽,偏往哪里戳。
“都可以啊,哥哥。”她乖乖地说。
劲风呼啸,格子窗的振动终于把摇摇欲坠的老旧日历给震了下来。"
往年都会在山里待一阵的郁驰洲很早回到扈城。
烈日高悬,城市如钢铁森林,感受不到一丝风的凉意。
天气预报说第九号超强台风即将来袭。
于是一早家里就来了工人。
楼上楼下脚步声繁杂,有将花园绿植搬进室内的,有加固幼苗的,有做窗户检修阁楼防渗水的,还有来来回回挪动家具的。
往年花在房屋修缮上的费用确实大,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
这些反常举动一下让郁驰洲想到他父亲近期越发频繁的试探上。
“家里只有我们俩,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你陈叔再婚,这周办酒。”
“上次说的梁阿姨,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在父子俩少得可怜的话题里,梁阿姨逐渐占据越来越多的部分。
就算不用回想,郁驰洲都能准确说出几个关于梁阿姨的形容词来:顽强,坚韧,独立进取,乐观向上。
还有每次提起梁阿姨,他父亲都会感叹的一句话:
“她那样优秀的人生在那种小地方可惜了。”
“她女儿也是。”
所以呢?
要开始扶贫?
郁驰洲想笑。
他找人调查过梁阿姨,一个生长在东南沿海小县城的女人,毕业后就在老家一家贸易公司工作,除了照片上的脸还算出众,履历平平,根本看不出哪一条与“优秀”二字有关。
看完后,他将资料烧毁冲进下水道。
下一次他的父亲郁长礼再提起这位梁阿姨,他面上不动声色应着,心里却想,差不多得了。
唯一没料到的是,父亲居然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真想把对方接到家里来。
楼下繁杂的脚步声让人心烦。
郁驰洲索性关上卧室门耳机一戴,仰倒在沙发上。
睡醒已经傍晚,郁长礼回来了。
见到他下楼,第一句话就是:“房间搬好了?”
为了那对母女的到来,郁长礼提前让他从原来的房间搬出来。虽然新的那间更大,朝向也更好,郁驰洲并未因此感到高兴。
他没什么表情:“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