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是女君子。
从饭桌上下来,梁静还在问她:“你和驰洲怎么啦?”
陈尔垮着个脸:“什么也没有。”
“有事跟妈妈说。”
陈尔张望一圈确定周围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她才小声道:“我那天看到他从商场出来,好像没去上课。”
“哪天?”
“周四吧。”
梁静沉吟片刻:“我之前问你郁叔叔了,他的课一周才一两节,周四那天大概是不用上的。”
陈尔嘴上:“那他每天出门!”
心里却说:那他之前不说!!刚才也不说!!
岂不是全家看了她笑话!!!
梁静笑起来,神秘莫测道:“肯定是哥哥怕你自己用车不好意思吧。”
陈尔的脸更垮了。
很完蛋。
现在的她不仅在郁叔心里变成了包庇他人的小人形象,而且此时此刻某个人肯定正在疯狂笑话她。
此仇不报非君子。
她是女君子!
“干嘛去?”梁静抓住双手握拳的陈尔。
陈尔磨磨牙齿:“报仇雪恨。”
饭后郁驰洲被喊去了书房。
这趟出门,郁长礼给两个小孩都带了礼物。陈尔的那份早在回家时就交给了她,儿子这份没法当面交,这才把人叫到书房。
“自己看看。”
桌上是份合同书。
郁驰洲简单翻看几页便明白过来,这是国外某家画廊未来两年的使用权。离大英博物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这种地段,就算展示一坨……都会有人慕名去逛逛。
无风无雨的室内,郁驰洲睫毛不可控地颤了几下:“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有个合作伙伴家孩子成年了,他爸送了一颗小行星命名权。我想你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依葫芦画瓢太没诚意。喏,机会刚好,这次出差碰上了,就给你签下来。”郁长礼见他看完,把合同收起来,用夹子一夹,“预祝你成年快乐。”
是有那么三两句想说的,可是到嘴边一轱辘,喉头微哽,变成了:“哪有人提前一年就开香槟的。”
郁长礼翻开合同又给他看了一眼:“所以我一口气签了两年。”
“……”
“先不说这个,使用权在你手上,你想用就用,不想就空着。不过我觉得浪费不是个好习惯。”郁长礼一如既往给颗枣的同时还得敲打敲打,趁机灌输点人生三观。
但这次,郁驰洲没觉得烦,甚至于对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因为往常郁长礼要是做了什么,总是用一副大家长的语气告诉他:
——Luther,暑假抽点时间,我给你找了个老师。
——冬令营你看看挑哪,我希望你这次选法国。
大家长出差次数不少,想到给他带礼物的次数不会超过一个手。尤其是近几年,儿子一夜之间长得比他还高,他早就不再把他当小孩看待。
带礼物,还投其所好,放在以前郁驰洲都会以为自己没睡醒。
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许久,郁驰洲开口:“这份合同,我能自己保管吗?”
正要往抽屉塞的手停住。
郁长礼摊开:“当然。”
合同递到郁驰洲手上,他自然下垂的手一下又一下点着合同页脚,好似在确认这份礼物的存在。
半晌,郁长礼才理好抽屉再次抬眼:“我不在这段时间,和妹妹相处还不错?”
“还好”被临时替换成:“挺好。”
郁长礼点点头:“我就说你梁阿姨是好相处的人,她教出的女儿自然不差。人还是要多接触才能消除偏见。”
换往日,郁驰洲多半回一个哦字。
但这会儿大约是受礼物影响,他回了个:“嗯。”
都是一个字,这里面的差别却很大。
“哦”是心不甘情不愿,“嗯”里边认同的成分就大多了。
郁长礼非常满意。
他问:“小尔说你们每天一起出门,你是怕她不敢用车吧?说说,不上素描课的时候你都上哪逛去?”
“商场。”郁驰洲说,“咖啡店,书店换着待。”
其实还有游戏厅和网吧,他搞张成年身份证的难度并不大,但这会儿不适合放台面上讲。
会影响父子间本就不多的感情。
“这才是哥哥的样子。”郁长礼最后总结道。
这趟书房谈话不难熬,郁驰洲只待了半小时。
出来时阿姨已经做完事下班,梁静也没在一楼公共区域,整个家只亮着走廊和楼梯的灯。
这一路的延伸向上,仿佛是特地为他留的。
他忍不住边走边借着灯光翻阅合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脚下轻快,好像乘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