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而谢疏影蹙着眉头,连正眼都不曾给过。
温景和的屋子是谢家不用的杂物房改成的,昏暗无光,却构成了他与谢疏影成婚的十年。
温景和翻找着床底,掏出一张已经签了谢疏影名字的和离书,拿近了闻,还带着一缕墨香。
那是他刚入赘谢家的时候留下的。
谢父见他心系谢疏影,颇为感动,但怕耽误了他,便哄着谢疏影签下了和离书。
谢父说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成婚十年,照顾谢疏影再苦再累他都没有想过走。
只是这一次......
他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落在谢疏影送他的白色帕子上,格外显眼。
袖中的纸袋随着他不断发颤的身子滑出,掉落在了地上。
里面是药铺的钱老给他的毒药,他还没吃。
他看了不少大夫,都说他得了不治之症,寿命长则三年,短则一瞬。
但病久了就会痛,而毒药只要吃下,就会立刻暴毙,不会让他受病痛折磨。
所以,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照顾谢疏影了。
贺瞿白想要照顾谢疏影,他就正好成全贺瞿白。
他抹掉了嘴角最后的一点血迹,在和离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屋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姑爷,小姐让我来为你送伤药的。”
丫鬟歉疚地把伤药递给温景和。
“小姐说她冲动了,忘记今天还是老夫人的丧事,让姑爷你节哀,莫怪。”
谢疏影的弥补让温景和有一瞬间的安慰,他刚想谢过。
丫鬟抬手间,温景和闻到了丫鬟身上的香气,有些怔愣。
那是温景和学习制香后,专为谢疏影调配出来的香,也只有这个香气,让谢疏影不排斥,又能助她安眠。
丫鬟不知,见温景和问起,羞涩地笑了笑,耳后红成一片。
“姑爷,这香料是小姐赏给下人们的,所有人都有,我们也都觉得好闻呢!”
“每年秋分一到,小姐就例行赏赐,比宫里的贵人还要大方......”
原来是这样......温景和刚刚恢复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每年秋分都会给谢疏影送去配好的香料,因为这香料中有一味果实是他亲手种出来的,只在秋天成熟。"
饥饿许久的秃鹫们闻见气息,在尸首上面盘旋,直到缓缓落脚,一点一点将尸体撕扯吞咽。
温景和疯了似的想要扑上去阻止,被家丁们架住了手脚,不让他上前。
他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郊野,苦苦哀求贺瞿白。
“我马上就离开谢家,马上就离开谢疏影,你住手!”
贺瞿白抬了抬手,温景和以为他收手了,却没有想到这是示意老头再放一笼秃鹫出来。
啃噬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午的艳阳照射出温景和惨白的脸。
不远处,谢疏影被婢女扶着缓步走来。
温景和无力的眼神,是向她最后的乞求。
谢疏影避开了温景和的眼神,蹙眉打量他狼狈的模样,而后转头缓缓走向贺瞿白。
贺瞿白贴心地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阿影别看,我担心你会害怕,但这样隆重的超度后,你就不会再有心结了。”
温景和听着他的话,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从腹部开始疼痛起来,温热一点点涌上喉间,吐出了一口血。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飞快地流逝。
他看着谢疏影的背影,眼神空洞。
喉咙间用力发出的声音只剩微弱的低语,在风里被顷刻吹散。
“谢疏影,当年北上逃难的恩情,我用这条命已经还清了。”
“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再睁眼时,温景和从医馆中醒来。
温景和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浑身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过一样痛。
四周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嘲不已。
曾经,他在替谢疏影整理谢家的账本时,由于太投入滴水未进晕了过去,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谢疏影吓得直哭,当即就犯了病,守在他的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醒来后的一个月,谢疏影都守着他,就连睡觉都不待在自己的屋里,硬是搬着板凳,进了他那个昏暗的屋子里,盯着他。
而现在,自己昏过去,她只是叫人将自己抬到医馆里自生自灭。
医馆的大夫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温景和说道:
“你的病气如今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只怕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