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时候,他不在。
不是因为紧急公务,不是因为身不由己。
是因为沈薇。
一个电话。
害怕独处。
办公室内,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汹涌地冲出眼眶,烫得她脸颊生疼。
然后,顾承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静依旧。
理性依旧。
残忍,也依旧。
“林升,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将她凌迟。
“但沈薇不一样,她是我恩师的女儿,。”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
“我答应过恩师要照顾好她,何况,她刚进检察院,经验不足,心理承受能力也弱。那种跨境追捕任务太危险,不适合她。”
“林栀......”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恰当”的词汇:
“她是老检察员了,身手好,意志也坚强。就算遇到危险,她也有办法脱身。”
“况且,”他的声音里,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作呕的“宽慰”,“前三次她不是都活着回来了吗?”
......
啪嗒。
一滴泪,重重砸在林栀紧攥着病危通知单的手背上。
纸张被洇湿了一小片。
她低头,看着那滴晕开的湿痕。
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顾承屿三年前送的、松垮的铂金戒指。"
那家法餐厅。
林栀当然记得。
那是他拿到第一份工资后,带她去的地方。
灯光朦胧,他笨拙地喂她甜点,眼中星光璀璨:
“阿栀,这里会是只属于我们的记忆。往后的每一个纪念日,我都陪你在这里过。”
原来,独属的承诺可以轻易分享。
珍贵的记忆也能随手赠人。
林栀松开几乎掐进掌心的指甲,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死寂。
见她沉默得异样,顾承屿心头莫名一慌,再次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的嘉奖典礼,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属于你的荣耀。”
他的触碰让她指尖一颤,随即是更深的麻木。
第二天,嘉奖典礼。
林栀仔细整理了检察制服,将那些无法被岁月磨灭的伤疤,坦然地留在领口与袖口隐约可见的位置。
这些勋章,是她用命换来的。
顾承屿早已手持奖杯站在台上,看向她时,眼中确实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某种她曾误读为“骄傲”的光芒。
直到她捕捉到他投向后台那匆匆一瞥——瞬间柔化了的眼神,是她从未享有过的温存。
那个角落,站着巧笑嫣然的沈薇。
心脏像被冰锥猝然刺穿,钝痛蔓延。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苦涩,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他。
大屏幕开始播放她的事迹影片。
激昂的音乐中,画面却陡然一跳——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穿礼堂!
屏幕上,是十八岁的林栀,衣衫不整,被一个赤裸上身的肥胖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男人脸上是令人作呕的狞笑。
那是她的继父王强。
那个企图强暴她,被她母亲拼死拦下的恶魔。
那是她最深最脏的噩梦,是她用尽余生力气想要埋葬的过去。
即便如今,夜半惊醒,冷汗仍会浸透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