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弟弟,现在吊在蜡池上。”
他划开手机屏幕。
实时监控画面跳出来。
废弃蜡像馆,生锈的吊机将瘦小的男孩悬在半空。
下方翻滚的蜡液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扭曲了镜头。
“姐——!!!”
十九岁的沈小北哭得撕心裂肺。
“霍景珩!那是小北!是你跪在我妈坟前发誓要当亲弟弟的小北!!!”
沈清言目眦欲裂,疯狂挣扎,泥土却将她困得更紧。
“所以,听话。”
他将手机贴到她染血的耳边,语气轻柔却不容抗拒:
“打电话。”
评委会主 席关切的声音传来:
“沈小姐?您的身体......”
沈清言闭上眼,咽下满口血腥,字字泣血:
“我放弃......奖项,给姜心渔。”
电话挂断的瞬间,霍景珩脸上冰雪消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甚至伸手,像以前那样想擦掉她额角的血。
“老婆,你也别怪我狠心,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心渔真的需要这个奖站稳脚跟。你是师姐,又是嫂子,让让她,天经地义。”
沈清言死死盯着他。
盯着这个和她一起分食孤儿院发霉面包、在她高烧时翻墙出去买药、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沈清言和沈小北是我仅有的家人”的男人。
为了另一个女孩,他在牛奶中下安眠药将她迷晕活埋,又把她的弟弟吊在沸腾的蜡池上。
“放了他。”
她声音嘶哑:“我照做了。”
“领完奖就放。”
霍景珩看了眼腕表。
“心渔在会场等我,我得......”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剧烈晃动!
吊机操控台前,穿着花色长裙的姜心渔“不小心”碰倒了操纵杆。"
“听见了吗?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替你说话!沈清言,小北是意外,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去,给心渔煮一碗安神汤,亲手煮,就当是你赔罪。”
沈清言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起,指尖冰凉,一股尖锐的酸涩直冲鼻腔。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新婚不久。
他胃病那段日子,她笨手笨脚煮养胃粥烫伤了手背。
他抓着她的手又吹又揉,眼泪在眶里打转:
“你的手这么娇嫩,怎么能碰这些?以后不许再进厨房了!”
那句话,成了她多年来的甜蜜禁令。
如今,下禁令的人,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打破了它。
她没有争辩,沉默地拖着疼痛的身体挪进厨房。
蒸汽扑上手背,烫起一串透明的水泡,钻心的疼。
她却觉得心口那个窟窿里漏出的风,比这更冷,更空。
当她端着那碗滚烫的安神汤出来时,霍景珩的目光全程落在姜心渔身上。
他自然接过碗,细细吹凉,然后,在沈清言的注视下,亲手喂到姜心渔嘴边。
姜心渔抬眼,越过霍景珩的肩膀,递来一个极快却充满恶意的眼神。
接着,她凑近汤匙,却在触碰前猛地惊叫,狠狠打翻了碗!
“啊——!”
大半滚烫的汤水,直接泼在沈清言来不及躲闪的小臂上。
“滋——”皮肤瞬间传来可怕的灼痛,整条手臂肉眼可见地红肿,水泡密密麻麻鼓起。
“景珩哥!好烫!”
姜心渔已捂住嘴爆发出痛哭:
“清言姐是不是想烫死我?她是不是还恨我?我的嘴......我的嘴好痛啊!”
霍景珩脸色剧变,看都没看沈清言惨不忍睹的手臂,急忙捧住姜心渔的脸:
“心渔别怕!让哥哥看看!”
他竟真的凑近,对着她那完好无损的嘴唇轻轻吹气,语气温柔得令人心碎:
“不痛了,哥哥吹吹,没事的......”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沈清言心上反复凌迟。
手臂的剧痛,竟不及这万分之一。
安抚好抽噎的姜心渔,霍景珩转过身。"
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耳鸣声中,她艰难地抬眼。
只见霍景珩惊惶地撑起身,第一反应是急切地检查怀里的姜心渔:
“心渔!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别怕,哥哥在!”
他的声音发颤,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倒地流血的她。
沈清言躺在冰冷碎渣中,浑身颤抖。
她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踉跄走到他身边,额头的血滑过眉骨,滴落。
“......阿珩,”
她声音虚弱嘶哑:
“送我去医院......”
霍景珩这才回头,看到她满头满脸鲜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
“景珩哥......我胃好痛......头好晕......”
姜心渔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地倒入他怀中。
他伸出的手瞬间转向,紧紧扶住姜心渔,语气焦急:
“是不是吓到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匆忙回头,语速飞快:
“清言,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心渔身体弱,不能耽误!”
说完,他半扶半抱着姜心渔,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出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沈清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口就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餐厅经理带人赶来,手忙脚乱地为她包扎。
她独自坐在狼藉中,看着窗外霍景珩的车疾驰而去,终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
7
年会那晚,霍景珩任由姜心渔换着他的臂弯走进宴会厅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他甚至停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细致地为姜心渔挽起耳边发丝,指尖轻抚过她耳垂,笑容温存得刺眼。
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里的沈清言。
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
她置若罔闻,脸色如常。
宴会厅中央,霍景珩正爽朗大方地将姜心渔引荐给各位重要宾客,言谈间满是提携之意。
沈清言独自坐在暗处,像局外人一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