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耳鸣声中,她艰难地抬眼。
只见霍景珩惊惶地撑起身,第一反应是急切地检查怀里的姜心渔:
“心渔!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别怕,哥哥在!”
他的声音发颤,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倒地流血的她。
沈清言躺在冰冷碎渣中,浑身颤抖。
她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踉跄走到他身边,额头的血滑过眉骨,滴落。
“......阿珩,”
她声音虚弱嘶哑:
“送我去医院......”
霍景珩这才回头,看到她满头满脸鲜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
“景珩哥......我胃好痛......头好晕......”
姜心渔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地倒入他怀中。
他伸出的手瞬间转向,紧紧扶住姜心渔,语气焦急:
“是不是吓到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匆忙回头,语速飞快:
“清言,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心渔身体弱,不能耽误!”
说完,他半扶半抱着姜心渔,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出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沈清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口就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餐厅经理带人赶来,手忙脚乱地为她包扎。
她独自坐在狼藉中,看着窗外霍景珩的车疾驰而去,终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
7
年会那晚,霍景珩任由姜心渔换着他的臂弯走进宴会厅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他甚至停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细致地为姜心渔挽起耳边发丝,指尖轻抚过她耳垂,笑容温存得刺眼。
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里的沈清言。
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
她置若罔闻,脸色如常。
宴会厅中央,霍景珩正爽朗大方地将姜心渔引荐给各位重要宾客,言谈间满是提携之意。
沈清言独自坐在暗处,像局外人一样看着。"
“凭你弟弟,现在吊在蜡池上。”
他划开手机屏幕。
实时监控画面跳出来。
废弃蜡像馆,生锈的吊机将瘦小的男孩悬在半空。
下方翻滚的蜡液咕嘟冒泡,蒸腾的热气扭曲了镜头。
“姐——!!!”
十九岁的沈小北哭得撕心裂肺。
“霍景珩!那是小北!是你跪在我妈坟前发誓要当亲弟弟的小北!!!”
沈清言目眦欲裂,疯狂挣扎,泥土却将她困得更紧。
“所以,听话。”
他将手机贴到她染血的耳边,语气轻柔却不容抗拒:
“打电话。”
评委会主 席关切的声音传来:
“沈小姐?您的身体......”
沈清言闭上眼,咽下满口血腥,字字泣血:
“我放弃......奖项,给姜心渔。”
电话挂断的瞬间,霍景珩脸上冰雪消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甚至伸手,像以前那样想擦掉她额角的血。
“老婆,你也别怪我狠心,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心渔真的需要这个奖站稳脚跟。你是师姐,又是嫂子,让让她,天经地义。”
沈清言死死盯着他。
盯着这个和她一起分食孤儿院发霉面包、在她高烧时翻墙出去买药、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沈清言和沈小北是我仅有的家人”的男人。
为了另一个女孩,他在牛奶中下安眠药将她迷晕活埋,又把她的弟弟吊在沸腾的蜡池上。
“放了他。”
她声音嘶哑:“我照做了。”
“领完奖就放。”
霍景珩看了眼腕表。
“心渔在会场等我,我得......”
话音未落,监控画面剧烈晃动!
吊机操控台前,穿着花色长裙的姜心渔“不小心”碰倒了操纵杆。"
他扫过沈清言惨烈的手臂,眉头嫌恶地皱起,对保镖抬了抬下巴。
“按住她。”
沈清言瞳孔紧缩:
“你......要做什么?”
霍景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心寒:
“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你害心渔受伤,吓得不轻......”
他顿了顿,清晰地下令:
“打。二十个耳光,让她好好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轻易制住了沈清言虚弱的挣扎。
其中一人扬起手——
“啪!”
第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打偏了她的头,额角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丝。
“啪!啪!啪!”
手掌裹挟着冷风,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规律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很快便转化为麻木的钝痛,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血沫从破裂的嘴角溢出,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
而霍景珩,只是冷漠地环着姜心渔站在一旁。
当最后一个耳光落下,保镖松开如同破布般瘫软的沈清言时,他侧头轻声问:
“这样,解气了吗?”
姜心渔将脸埋在他胸膛,轻轻点头。
她从他胸膛处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地上狼狈不堪的沈清言一眼,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意与属于胜利者的炫耀。
“走吧,哥哥带你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
霍景珩拥着姜心渔,头也不回地离开。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一切。
沈清言环顾着眼前熟悉的房子,笑得悲凉。
回到卧室,她在黑暗中拖出床底尘封的储物箱。
褪色的绒毛布偶、边角磨损的童话书、孤儿院里两人紧紧挨着的旧照......还有这些年,他随手给她、她却珍藏的胸针、发卡、写着她名字的纪念杯......
她坐在地上,沉默地、一件件将它们放进空纸箱。
动作很轻,轻到她连心跳也变得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