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抬手抹去眼角那滴早已冰凉的泪。
“好。”
顾承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
他预想了所有反抗,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平静的“好”字。
心头莫名空了一下,但沈薇惊恐的面容立即占据了全部思绪。
废弃化工厂外。
绑匪很守“约”,见到林栀,便将哭得妆容狼藉的沈薇推了出来。
顾承屿的车几乎没停稳,他便冲下车,一把将沈薇紧紧搂入怀中,用身体密不透风地护住。
“没事了,小薇,没事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林栀。
甚至在他护着沈薇上车,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时,那尾灯都没有为她停留分毫。
工厂深处,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疤的张老四。
“林检察官,别来无恙。”他捏住林栀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哥哥的命,该你还了。”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纯粹的地狱。
电击的麻痹、呛水的窒息、拳脚棍棒落在旧伤新创上的闷响......
她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破革,鲜血从嘴角、从崩裂的伤口汩汩流出,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
右手刚缝合的肌腱再次断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裂开般的剧痛。
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而顾承屿承诺的“第一时间救援”,如同他许多别的诺言一样,没有回音。
张老四打累了,喘着粗气,抽出一把匕首:“玩够了,该送你下去陪我哥——”
林栀忽然扯动嘴角,竟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几乎同时——
“轰!”
工厂外爆炸声震天!密集的枪声响起!
“老大!外面......是武装直升机!”手下连滚爬爬冲进来。
张老四骇然转头。
上方天窗玻璃轰然炸裂,数名全副武装的外籍特勤索降而下,动作迅捷如豹。
“IGO!放下武器!”
控制只在瞬息之间。
罗伯特快步走到林栀身边,看到她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脸色难看至极:
“快!医疗队!”
“不......”林栀用尽最后力气,染血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眼底是濒死之人般的执拗与哀求,“送我走......现在......去机场......”
罗伯特看着她眼中破碎却又无比强烈的光芒,沉默一瞬,重重点头:
“好。”
医院特护病房里,顾承屿正温言安抚着只是受惊的沈薇,手机骤然尖响。
副检察长林升的声音惊慌失措:
“顾检!沈教授被国际悍匪劫持!对方有反狙击布置,现场指挥说......只有林栀的远程狙击有可能成功!立刻请她支援!”
顾承屿握着手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沈教授......他的恩师......
那林栀呢?
他猛地抬头,看向化工厂的方向,一股灭顶的寒意狠狠攫住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把她......忘在那里了。
“快——!!”他对着电话嘶吼,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变调,“先去化工厂!救林栀!立刻!马上!!!”
"
以大欺小。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林栀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曾在她噩梦惊醒时轻拍她的背,曾在她中枪手术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曾在她母亲和弟弟的葬礼上,搂着她的肩膀说“阿栀,你还有我”。
现在,这只手为了护着另一个女人,死死钳制着她。
林栀一点点抽回手,狠狠推开他。
“顾检察长说得对。”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小题大做了。”
她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会场。
接下来的几天,林栀成了整个检察院的谈资。
“听说她小时候被继父那个过......”
“怪不得性格那么冷,原来是心理有问题。”
“顾检好像对她挺失望的,最近都带着沈薇出席活动。”
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顾承屿没有替她澄清一句。
他忙着安抚“受到惊吓”的沈薇,带她吃饭、逛街,甚至亲自辅导她准备晋升考试。
直到林栀请了三天假,准备去省里参加另一个表彰会。
顾承屿一早在她楼下等。
见到她出来,他拿出一个丝绒锦盒,在她面前打开,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柔声道:
“还在生气?这条项链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特地买了下来送你。”
没等她拒绝,他已经亲手替她戴上。
眼神温柔得像是观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许久才收回目光,关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劝导:
“开车注意安全,还有,别总是跟沈薇过不去。”
她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应。
顾承屿离开后,她摘下项链,狠狠丢下一旁的臭水沟,驱车前往省城......
回江城时已是夜晚。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
这是她母亲为她购置的房子,这里承载着她跟家人在一起的点滴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