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池砚舟回来了。
他背上的烧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慢,但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怎么坐在这儿?”他问,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佣人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织夏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每次看到这张脸,她都会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得陌生和冰冷。
池砚舟似乎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注意过她的眼神。
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是不是我没回来陪你心情不好?今天是你生日。我让人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准备了一场晚宴,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挑件礼服,好不好?”
若是以前,听到他记得自己的生日,还特意准备晚宴,林织夏大概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冷笑。
但她没有拆穿。
“好。”她轻声说。
池砚舟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高端礼服店。
刚进店,他的手机就响了。
“你先挑,我接个电话。”他说着,走到一旁。
林织夏没在意,上楼挑礼服。
她看中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简约大方。
“这条,帮我包起来。”她对店员说。
“这条礼服我要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织夏回头,看到说话的女人,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黎漫。
照片上那张明媚张扬、依偎在池砚舟身边的脸,此刻活生生就在眼前。
她穿着米白色套装,微卷长发,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手里的香槟色礼服。
第三章
“抱歉,”黎漫走上前,声音轻柔,语气却并不客气,“我也看中了这条礼服。虽然是你先来的,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织夏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觉得我好像更适合。不如,你就让给我吧?”
林织夏握紧了手中的裙子,布料柔软,此刻却像荆棘一样扎手。
“不让。”她转头对店员说,“结账。”"
这三年,他那些温和的安慰,不经意的维护,甚至舍命相救的深情,像温水一样,慢慢将她冰封的心泡软,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和依赖,
然后,再由他亲手,用最平静、最不经意的方式,将这虚假的温暖彻底打碎。
这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死死压住喉间的哽咽和翻涌的痛苦,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架,随手抓起一件样式普通的黑色长裙。
这时,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黎漫走了出来。
香槟色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段,衬得她肌肤胜雪,光彩夺目,她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优雅的弧度。
“黎小姐,太适合您了!”店员们纷纷赞叹,“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池砚舟的目光也落在黎漫身上。
他眸色深沉,里面清晰地映出黎漫的身影,那惯常清冷的眼底,此刻流露出毫一丝林织夏曾经在他眼中寻找过、却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爱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林织夏捕捉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砚舟,好看吗?”黎漫笑盈盈地问,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林织夏。
“嗯,很好。”池砚舟颔首,语气是肯定的。
黎漫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
她走到池砚舟身边,很自然地挽了下耳边的头发:“对了,听说今晚是池太太的生日宴?在君悦酒店?”
“是。”池砚舟点头。
“我刚好晚上有空,”黎漫看向林织夏,笑容得体,“池太太,不介意我也去为你庆生吧?”
林织夏还没开口,池砚舟已经接话:“当然不介意。欢迎你来。”
第四章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
池砚舟为林织夏准备的生日宴排场极大,几乎邀请了半个城的名流。
林织夏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黑裙,厚重的刘海和眼镜一如既往地遮挡着她的面容,站在池砚舟身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笑。
“池总怎么想的,娶这么一位……”
“长得真是……一言难尽。池总那么优秀,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或许……口味独特?”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嗡嗡作响,钻进林织夏耳朵。"
这时,他才像想起什么,抬头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织夏身上,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下一秒,骤然凝固。
“你的脸……”他喃喃出声,眉头紧皱。
林织夏心猛地一紧,下意识低头,摸向自己的脸。
脸上厚重的妆容,经过海水浸泡和挣扎,已斑驳脱落,露出大片原本的肌肤。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前,那副黑框眼镜早已不见。
“砚舟……我头好痛……好冷……”就在这时,黎漫虚弱地呻吟一声,依偎进池砚舟怀里,打断了他探究的目光。
池砚舟立刻收回视线:“忍一忍,我马上带你找医生。”
他不再看林织夏,一把将黎漫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船舱。
林织夏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指尖冰凉。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在救她的人的帮助下上了游轮,找了空房间休整。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藏在丑陋妆容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原罪。
换好衣服,下游轮时,手机响了,是池母。
“林织夏,”池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快意,“离婚证办好了。从现在起,你和砚舟,和池家,再无瓜葛。你父亲那边,我们会给笔补偿,以后别出现了。”
林织夏握着手机,站在码头。
海风吹起她半干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没了眼镜遮挡的、清澈却冰冷的眼眸。
一切都结束了。
她拦了辆车,没回家,直接去了郊外墓园。
照片上的女人美丽温婉,眼里却有化不开的哀愁。
“妈,”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里,“你说得对,长得太漂亮,或许真会被骗。可我扮丑,也一样被骗得彻底。”
“隐藏自己,不会带来安全,只会让伤害我的人更肆无忌惮。所以,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藏了。”
“就算前路还是坎坷,我也想用真实的样子,去面对。”
她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回到别墅,她没惊动任何人,径直上楼进了卧室,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第二件,她洗掉了所有妆容,镜子里,水汽氤氲,逐渐清晰地映出一张脸,美得动魄惊心。
第三件,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
打车去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登机,全程,她都微微低头,但那张素颜却无比惊艳的脸,依旧吸引了无数惊艳、好奇、甚至偷拍的目光。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已不在意。
飞机冲上云霄,将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痛苦和欺骗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登机后不久,机场里无数张偷拍她的照片,就以惊人的速度登上了本地热搜,并迅速蔓延。
#机场惊现素颜神颜小姐姐#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位仙女的所有信息!#
#这颜值,京圈第一美人黎漫在她面前也要被秒成丫鬟!#
一时间,照片疯传,全网都在找这个惊为天人的女孩。
很快,她的身份被渐渐扒出……
"
“滚。”
黎漫还没说话,她旁边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烫着卷发的女孩先炸了毛:“你什么态度?!漫漫好心来看你,你居然敢叫她滚?长得丑也就算了,素质还这么差!真是上不了台面!”
林织夏睁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女孩,又看向黎漫:“带着你的狗,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骂谁是狗?!”粉衣女孩气得脸都红了,冲上来就要动手,扬手就朝林织夏脸上扇去!
林织夏脸上有伤,动作不便,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哎,媛媛,跟个病人动手多不好。”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拦住了粉衣女孩,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眼神轻浮,上下打量着病床上的林织夏,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池太太是吧?脾气还挺倔。不过呢,我有个办法,专治各种不服。”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病床,眼神黏腻又放肆:“像你这种长得不怎么样脾气还大的,我见多了。就是欠男人收拾。再硬的骨头,睡服了也就乖了。”
说着,他竟直接伸手去掀林织夏的被子!
第六章
“滚开!”林织夏厉声喝斥,忍着疼想躲,动作却慢了一步。
那男人力气极大,一把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她的病号服领口,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绷带。
他盯着看,眼神兴奋又夹杂着嫌恶:“啧,身上倒还行……脸就算了,反正关灯都一个样。”
“放开!救命——!”林织夏拼命挣扎,屈辱和恐惧让她浑身发颤。
可旁边黎漫那伙人,有的冷笑,有的抱臂看戏,还有个粉裙子女孩甚至摸出手机,像是要录视频。
绝望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林织夏眼角扫到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抄起那沉甸甸的花瓶,对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闷响混着男人的惨叫和玻璃碎裂声炸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一个端着换药盘的护士走了进来。
看见满地狼藉、头破血流的男人,还有病床上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的林织夏,护士手里的托盘差点摔了。
“天啊!出事了?!保安!快叫保安!报警!赶紧报警!”
……
警察局里,林织夏和黎漫一群人被分开审问。
黎漫那边众口一词,说林织夏故意伤人。
林织夏说自己是被强奸下的自卫。
但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丑女”会被性骚扰?
很快,池砚舟带着律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