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疯了?你竟然还打算让林栀抽到死阄?”
林栀的手,僵在半空。
是副检察长林升的声音。
“前三次抓阄,你故意把两根竹签设成一样长度,已经让她家破人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狠狠砸进林栀的耳膜。
“检察长,她可是你最爱的未婚妻啊,你真的忍心这样对她?”
嗡——!
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在瞬间逆流,冻结在四肢百骸。
她听见顾承屿的声音响起,平静,淡漠,是她听了二十几年、曾在无数个绝望深夜里当作救赎的声音:
“林升,注意你的措辞。抓阄是公平程序,结果如何,是概率问题。”
他顿了顿:
“何况,我爱阿栀,她是我未婚妻,我比谁都要心疼她。”
概率?心疼?
林栀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不受控制。
胸口未愈的枪伤骤然抽痛起来。
门缝中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与记忆中那个白衬衫少年的俊脸重叠。
小时候,他会不顾性命替她爬树取风筝,初中时,他会拿刀与想凌辱她的继父对峙......大学时,他会在她被小混混围堵时,腰腹中了一刀也要豁出性命护她周全。
那个她一直梦想都要嫁的人,如今竟亲手将她推进深渊。
林升叹了一口气。
“检察长,六年了,她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你最清楚!”
“第一次任务,她被电刑、水刑折磨了三天三夜,连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回来时高烧昏迷一周,你给她开的是‘英勇负伤’的表彰会!”
“第二次任务,她被人强行注射毒品!为了不在幻觉中泄露情报,她自己把自己锁进禁闭室,用头撞墙,铁门上全是她指甲抠出的血痕!我们破门进去时,她神志不清,满嘴是血,只会反复念你的名字!你呢?你在陪沈薇过生日,电话关机!”
“第三次任务......”林升的声音哽住了,
“她全家被绑,母亲,还有五岁的弟弟......就在她眼前被炸得......尸骨无存。她胸口挨了一枪,倒在废墟里,手里死死抓着她弟弟的玩具小车......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你只在手术室外站了半小时,就因为沈薇一个‘害怕独处’的电话,转身走了!”
提起这段撕心裂肺的过往,林栀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紧,再捏紧,直到碎成齑粉。
弟弟......最后一声嘶哑的“姐姐——”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火光冲天,热浪灼人,碎肉和血沫溅在她的脸上......还有怀里,那再也拼凑不完整的、小小的身体。"
以大欺小。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林栀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曾在她噩梦惊醒时轻拍她的背,曾在她中枪手术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曾在她母亲和弟弟的葬礼上,搂着她的肩膀说“阿栀,你还有我”。
现在,这只手为了护着另一个女人,死死钳制着她。
林栀一点点抽回手,狠狠推开他。
“顾检察长说得对。”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小题大做了。”
她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会场。
接下来的几天,林栀成了整个检察院的谈资。
“听说她小时候被继父那个过......”
“怪不得性格那么冷,原来是心理有问题。”
“顾检好像对她挺失望的,最近都带着沈薇出席活动。”
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顾承屿没有替她澄清一句。
他忙着安抚“受到惊吓”的沈薇,带她吃饭、逛街,甚至亲自辅导她准备晋升考试。
直到林栀请了三天假,准备去省里参加另一个表彰会。
顾承屿一早在她楼下等。
见到她出来,他拿出一个丝绒锦盒,在她面前打开,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柔声道:
“还在生气?这条项链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特地买了下来送你。”
没等她拒绝,他已经亲手替她戴上。
眼神温柔得像是观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许久才收回目光,关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劝导:
“开车注意安全,还有,别总是跟沈薇过不去。”
她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应。
顾承屿离开后,她摘下项链,狠狠丢下一旁的臭水沟,驱车前往省城......
回江城时已是夜晚。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
这是她母亲为她购置的房子,这里承载着她跟家人在一起的点滴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