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道边拉扯起来。
黎漫穿着高跟鞋,脚下似乎一滑,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下意识死死拽住了林织夏的手臂。
林织夏被她带得也失去了平衡。
“啊——!”
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混乱中,林织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天旋地转,额头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黎漫的尖叫就在耳边。
剧痛和眩晕吞噬了她,意识模糊间,她感觉有人围了上来,嘈杂的人声,急救车的鸣笛……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池砚舟匆匆赶来的身影,那张总是平静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慌乱。
然后,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池总,两位伤者都受了重伤,急需手术,但手术室只剩一台了。池太太伤到脸部,伤口很深,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毁容。黎小姐伤到手,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影响弹琴。”
然后,她听见池砚舟的声音——
“先救黎漫。她的手还要弹琴。”
“那池太太……”
“不用管,对她来说,容貌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捅穿了林织夏的心脏。
是啊,因为丑,所以不重要……
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病房。
身边空无一人。
林织夏摸了摸脸,缠着厚厚的纱布。
门被推开,黎漫带着一群朋友走进来。
她手上也缠着纱布,但脸上带着笑。
“林织夏,”她走到床边,上下打量林织夏,“听说你伤得挺重,脸都划烂了,我还以为这次肯定要毁容了呢。没想到,池家找的医生还挺厉害,居然给你治好了。”
“不过啊,就算治好了,也遮不住你原本的丑。这厚厚的纱布,跟你那刘海眼镜倒是挺配,一样碍眼。”
她身后的男女发出低低的哄笑。
林织夏闭上眼,连看都懒得看他们。"
几天后,池砚舟回来了。
他背上的烧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慢,但依旧穿着挺括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怎么坐在这儿?”他问,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佣人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林织夏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每次看到这张脸,她都会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得陌生和冰冷。
池砚舟似乎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注意过她的眼神。
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是不是我没回来陪你心情不好?今天是你生日。我让人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准备了一场晚宴,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挑件礼服,好不好?”
若是以前,听到他记得自己的生日,还特意准备晚宴,林织夏大概会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冷笑。
但她没有拆穿。
“好。”她轻声说。
池砚舟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高端礼服店。
刚进店,他的手机就响了。
“你先挑,我接个电话。”他说着,走到一旁。
林织夏没在意,上楼挑礼服。
她看中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简约大方。
“这条,帮我包起来。”她对店员说。
“这条礼服我要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织夏回头,看到说话的女人,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黎漫。
照片上那张明媚张扬、依偎在池砚舟身边的脸,此刻活生生就在眼前。
她穿着米白色套装,微卷长发,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手里的香槟色礼服。
第三章
“抱歉,”黎漫走上前,声音轻柔,语气却并不客气,“我也看中了这条礼服。虽然是你先来的,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织夏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觉得我好像更适合。不如,你就让给我吧?”
林织夏握紧了手中的裙子,布料柔软,此刻却像荆棘一样扎手。
“不让。”她转头对店员说,“结账。”"
她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池砚舟在宴会开始不久,当众送了她一份礼物——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天鹅绒盒子打开时,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艳羡声。
“谢谢。”林织夏接过,声音平淡。
黎漫是稍晚一些到的。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香槟色礼服,精致妆容,笑容优雅,仿佛她才是今晚的女主角。
“抱歉,来晚了。”黎漫走到林织夏面前,语气真诚,“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池太太别见怪。我就献丑,弹一首曲子,祝你生日快乐吧。”
说完,她又微笑着看向池砚舟:“砚舟,我记得你钢琴也弹得很好。不如,我们四手联弹一首?就当给池太太的生日助兴了,怎么样?”
宾客们开始起哄。
“池总来一个!”
“黎小姐和池总真是才子佳人!”
“是啊,看着就登对……”
池砚舟看着黎漫期待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边沉默的林织夏,略一沉吟,竟真的走了过去。
默契的合奏响起,是《致爱丽丝》的联弹版本,男的清冷矜贵,女的明媚动人,坐在一起,宛如一幅完美的画卷。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这次,连掩饰都少了。
“这才叫般配啊……”
“池总当初要是娶了黎小姐该多好。”
“唉,可惜了……”
“那个林织夏,真是……占着位置,那么丑的人居然配了京圈最出色的继承人,真是白瞎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林织夏心上。
她站在原地,感觉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些目光和话语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转身,去了阳台。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暖香和噪音。
林织夏靠在阳台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具温热的身躯贴近,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林织夏身体一僵。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池砚舟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些人的话,别往心里去。无聊的闲言碎语而已。”
林织夏没动,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