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他那些温和的安慰,不经意的维护,甚至舍命相救的深情,像温水一样,慢慢将她冰封的心泡软,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和依赖,
然后,再由他亲手,用最平静、最不经意的方式,将这虚假的温暖彻底打碎。
这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死死压住喉间的哽咽和翻涌的痛苦,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架,随手抓起一件样式普通的黑色长裙。
这时,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黎漫走了出来。
香槟色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段,衬得她肌肤胜雪,光彩夺目,她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优雅的弧度。
“黎小姐,太适合您了!”店员们纷纷赞叹,“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池砚舟的目光也落在黎漫身上。
他眸色深沉,里面清晰地映出黎漫的身影,那惯常清冷的眼底,此刻流露出毫一丝林织夏曾经在他眼中寻找过、却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爱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林织夏捕捉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砚舟,好看吗?”黎漫笑盈盈地问,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林织夏。
“嗯,很好。”池砚舟颔首,语气是肯定的。
黎漫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
她走到池砚舟身边,很自然地挽了下耳边的头发:“对了,听说今晚是池太太的生日宴?在君悦酒店?”
“是。”池砚舟点头。
“我刚好晚上有空,”黎漫看向林织夏,笑容得体,“池太太,不介意我也去为你庆生吧?”
林织夏还没开口,池砚舟已经接话:“当然不介意。欢迎你来。”
第四章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
池砚舟为林织夏准备的生日宴排场极大,几乎邀请了半个城的名流。
林织夏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黑裙,厚重的刘海和眼镜一如既往地遮挡着她的面容,站在池砚舟身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笑。
“池总怎么想的,娶这么一位……”
“长得真是……一言难尽。池总那么优秀,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或许……口味独特?”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嗡嗡作响,钻进林织夏耳朵。"
这时,他才像想起什么,抬头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织夏身上,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下一秒,骤然凝固。
“你的脸……”他喃喃出声,眉头紧皱。
林织夏心猛地一紧,下意识低头,摸向自己的脸。
脸上厚重的妆容,经过海水浸泡和挣扎,已斑驳脱落,露出大片原本的肌肤。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前,那副黑框眼镜早已不见。
“砚舟……我头好痛……好冷……”就在这时,黎漫虚弱地呻吟一声,依偎进池砚舟怀里,打断了他探究的目光。
池砚舟立刻收回视线:“忍一忍,我马上带你找医生。”
他不再看林织夏,一把将黎漫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船舱。
林织夏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湿透的衣角,指尖冰凉。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在救她的人的帮助下上了游轮,找了空房间休整。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藏在丑陋妆容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也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原罪。
换好衣服,下游轮时,手机响了,是池母。
“林织夏,”池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快意,“离婚证办好了。从现在起,你和砚舟,和池家,再无瓜葛。你父亲那边,我们会给笔补偿,以后别出现了。”
林织夏握着手机,站在码头。
海风吹起她半干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没了眼镜遮挡的、清澈却冰冷的眼眸。
一切都结束了。
她拦了辆车,没回家,直接去了郊外墓园。
照片上的女人美丽温婉,眼里却有化不开的哀愁。
“妈,”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里,“你说得对,长得太漂亮,或许真会被骗。可我扮丑,也一样被骗得彻底。”
“隐藏自己,不会带来安全,只会让伤害我的人更肆无忌惮。所以,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藏了。”
“就算前路还是坎坷,我也想用真实的样子,去面对。”
她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回到别墅,她没惊动任何人,径直上楼进了卧室,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第二件,她洗掉了所有妆容,镜子里,水汽氤氲,逐渐清晰地映出一张脸,美得动魄惊心。
第三件,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
打车去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登机,全程,她都微微低头,但那张素颜却无比惊艳的脸,依旧吸引了无数惊艳、好奇、甚至偷拍的目光。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已不在意。
飞机冲上云霄,将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痛苦和欺骗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登机后不久,机场里无数张偷拍她的照片,就以惊人的速度登上了本地热搜,并迅速蔓延。
#机场惊现素颜神颜小姐姐#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位仙女的所有信息!#
#这颜值,京圈第一美人黎漫在她面前也要被秒成丫鬟!#
一时间,照片疯传,全网都在找这个惊为天人的女孩。
很快,她的身份被渐渐扒出……
"
局长亲自接待:“池总,这件事……双方各执一词。按照流程,必须有个结果。但都是您认识的人,您看……”
池砚舟的目光先落在林织夏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凌乱的领口和脸上的纱布上停了停,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移开,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黎漫。
黎漫迎上他目光,轻轻摇头,眼神里是无奈和一丝被牵连的委屈。
池砚舟沉默了几秒,询问室安静得可怕,每一秒对林织夏都是煎熬。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裴临是莽撞了些,但强奸……织夏,你是不是误会了?裴临身边不缺女人。”
他又转向局长,语气淡然却带着分量:“裴临伤得不轻,先送医检查。织夏这边情绪不稳,需要冷静。既然报了警,就按扰乱治安处理,拘留几天,让她反省。”
林织夏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到底是因为裴临不缺女人,还是因为她丑,所以不可能被侵犯?!
心痛得像被活活掏出来踩碎,比脸上的伤、刚才的恐惧,痛上千百倍。
警官立刻会意:“明白了,池总,来人,送裴少和黎小姐离开。”
说完,又对林织夏公事公办道:“池太太,因涉嫌故意伤害及扰乱治安,现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很快,黎漫和裴临被客客气气送出警局。
经过林织夏身边时,裴临捂着头,恶狠狠瞪她,黎漫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弧度,用气音说:“看,砚舟信谁,不是很清楚吗?”
说完,扬长而去。
林织夏被带进了拘留室。
她知道,黎漫不会放过这机会。
接下来七天,于她而言,是地狱。
冰冷的牢房,馊臭的食物,故意找茬的室友,半夜被泼冷水,身上未愈的伤口被粗暴对待……折磨层出不穷。
她咬牙硬撑,不哭不闹,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心一天比一天冷硬。
第七天,她被释放。
池砚舟在门口等她,他倚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看到她出来,他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出来了。上车吧。”
林织夏没动,抬头直直看他,声音嘶哑:“为什么?”
池砚舟似乎没料到她这么问,顿了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放走他们?为什么关我?”林织夏声音很轻,却压抑得发抖,“你觉得我丑,所以,黎漫的朋友就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所以,你就认定是我在撒谎,是我故意伤人,对吗?”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