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陆明彦发起了高烧。
昏沉中,他回到了阳光明媚的福利院。
矮小的晚晚躲在他身后,咯咯笑着:"哥哥,找到我呀!"
他笑着转身,伸手去抓,触碰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
梦中的左念姝缓缓回头,对他温柔浅笑。
下一秒,那笑容扭曲、裂开,变得狰狞......
"你还有脸睡?!"
一声厉喝伴随着剧痛传来。
左念姝对他瞬间肿起的额头和涣散的眼神视若无睹,就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垃圾,一路将他狼狈不堪地拖出卧室,拖下楼梯。
他的身体在坚硬的楼梯台阶上不断磕碰、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撞得他浑身骨头仿佛散架,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最终,他被狠狠扔在客厅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头顶传来左念姝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他的脊椎:
"跪下!给秋阳道歉!"
4
陆明彦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可抬起头,额角伤口的刺痛和左念姝冰冷的视线,都在告诉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道歉。"
她红唇轻启,字字清晰:
"你听不见吗?"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秋阳被你吓得一夜没睡安稳,高烧说胡话!要不是我整晚守着他,后果你想过吗?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求情,而你呢?"
"......你在他房间,守了一整夜?"
陆明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左念姝被他眼中瞬间腾起的绝望和质问刺得心头一慌,随即用更冷的语调掩饰:
"他是我弟弟!受了惊吓需要人陪,有什么问题?陆明彦,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姐,别怪明彦哥......"
齐秋阳适时地虚弱开口,苍白着脸去拉左念姝的衣袖,眼里迅速蓄起泪水: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非要姐陪着......明彦哥只是太伤心了,他不是故意的......"
左念姝立刻心疼地将他揽住,看向陆明彦的目光只剩下厌弃:
"听见了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替你说话!陆明彦,晚晚是意外,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提出听筒,拨通了一个跨国号码。
"‘救心丸’药方的全套核心生产工艺和专利文件,我可以给你们。"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濒死般的平静,"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左念姝跟齐秋阳付出代价!"
刚挂电话,厂办通讯员跑来,说厂长找他。
那个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还有一丝未消的怒气,通过大喇叭在厂区回荡般传来:
"陆明彦!表彰大会还没完全结束,市报记者还要采访关于新药的细节,你得过来协助秋阳,你给我立刻滚到大礼堂来!"
2
作为枕边人,左念姝太了解陆明彦骨子里的执拗。
她一早便派了两名厂保卫科干事,将他强行押到表彰大会会场。
入场时,台上聚光灯正炽烈地打在齐秋阳身上。
他手捧奖状和搪瓷奖杯,意气风发,享受着全场潮水般的掌声与追捧。
而左念姝,他结婚八年的妻子,北城制药厂闻名的铁娘子厂长,此刻却像怀春少女般捧着一束塑料花上台。
她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眼神亮得刺眼,细致地为齐秋阳整理本已平整的中山装领口,指尖流连,笑意缱绻。
那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陆明彦眼底。
结婚八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柔。
记忆翻涌,曾经他也曾在她晨起时,故意将工装扣子扣错,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求她帮忙。
换来的,却是她蹙眉不耐的责备:
"陆明彦,你老大不小了,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好?"
冰冷的语调与眼前温存画面重叠,割得他心脏鲜血淋漓。
忽然,台下一位记者霍然站起,发出质问:
"齐秋阳同志!据我们调查,本次获奖的‘救心丸’新药,核心配方与生产工艺,均出自明念药厂另一位创始人陆明彦同志之手!您是否涉嫌剽窃同事成果?"
全场哗然!
齐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就在这死寂的尴尬时刻,左念姝一把夺过话筒。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陆明彦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存在窃取。"
她声音清晰,斩钉截铁。
"‘救心丸’新药从立项调研、配方试验到生产工艺确定、最终获批生产,全程由齐秋阳同志独立主导完成。陆明彦同志......只是在我厂安排下,进行了一些基础的、辅助性的工作。"
陆明彦浑身剧震,猛地抬眼看向她,试图从她眼中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玩笑或无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