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霜敷衍一笑,“嗯,我知道了。”
不过一起回京城,就不必了。
当初她为了跟梁淮川在一起和家里决裂时,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否则,在上次吵架时,梁淮川也不会对她肆无忌惮地讽刺,“你还以为自己是祝家大小姐吗?还没改好你的大小姐脾气?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老实本分当好你的家庭主妇不好吗?”
不好。
即便她在他身上倾注了七年,即便她再也当不回祝家大小姐。
但面对一个早已变心,甚至连私生子都有了的男人,祝南霜还是咽不下这碗夹生的饭,她也可以有勇气,离开他。
祝南霜没什么话要跟梁淮川多说,她躺在床上背过了身,闭目养神。
看着祝南霜纤瘦的背影,梁淮川忽然怔愣了一瞬,恍惚在她的身上读到了孤独。
梁淮川最终还是没有走,甚至主动要求医生帮他安排一张陪护床,好让他能留下来,随时观察祝南霜的身体恢复情况。
但深夜,祝南霜却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她打开床头的灯,接着就和穿戴整齐、已经走到门口的梁淮川四目相对。
他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这样安静的夜晚,祝南霜可以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沈梨清的哭声:“宝宝发烧了,怎么办......”
梁淮川连忙挂断电话,低声跟祝南霜解释:“梨清是因为公司项目的问题才给我打电话的,我们......”
祝南霜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接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梁淮川急忙又说着:“你放心,我只是帮她处理项目问题,用不了多久就回来。”
还没等他说完,祝南霜就已经熄灭床头灯,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的门一开一关,听着梁淮川那略带些急促的脚步逐渐远去后,祝南霜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再回来了,她重新开灯,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这里面装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周前,她设法骗梁淮川签下的离婚协议书,只等她将协议交给律师,就可以开始走离婚程序了。
另一件,是七年前她为了梁淮川选择离家时,和父母签下的对赌协议。
上面清楚写着,如果七年后梁淮川依旧可以对祝南霜深情如初,他们就会接受梁淮川,并竭力托举这个女婿。
但如果他们的感情没有坚持七年,祝南霜就要回京城接管家里的公司,此生,再也不见梁淮川。
2
如今和父母的七年之约,只剩不到一个月。
祝南霜看着泛黄纸张上,自己七年前落下的那稍显幼稚的字迹,心想,那时候可真傻啊。
傻到因为梁淮川的一句承诺,就可以奋不顾身赌出自己的一切。
她是京城首富祝家的独女,因为过于优渥的家境和外貌,从小到大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不计其数。
但她却独独对梁淮川一见钟情。"
“胡说什么!”梁淮川一口打断她的话。
他焦急看向祝南霜,嗓音低沉,“老婆,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孩子,所以你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看在她父亲沈董的面子上?”
祝南霜没那么热心肠,也没有牺牲自己救丈夫私生子的爱好。
“我可以帮忙,但有条件,”她平静地跟梁淮川交涉,“把我在公司的股份折现给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合同。”
既然要分开,那就先从财产分割开始。
公司是她和梁淮川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曾经她那样努力和梁淮川一起奋斗,在他世界留下的痕迹,现在,由她自己来一点点亲自抹除。
“好,我答应你。”
梁淮川一口答应,甚至都忘了深究祝南霜这要求的反常,就忙将她推进了手术室。
4
抽血针刺入祝南霜的胳膊,鲜血被源源不断抽出,她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恰巧这时医生认出了她,动作一顿,皱眉看向身后的梁淮川和沈梨清,“祝小姐车祸还没完全康复,现在不适合献血。”
可沈梨清自然不会同意,“不行,她都答应献血了,况且我孩子现在还等着呢,不能暂停!”
“淮川,你快跟医生说明一下啊。”
祝南霜眼皮已经沉得快抬不起来,最后的意识中,听到的是梁淮川低沉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他说:“医生,尽管抽就行,她是我老婆,出了什么事我可以负责。”
负责......
七年前,他带她来海城时,也曾捧着她的脸对她认真承诺,“祝南霜,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多可笑啊。
分明是一生的承诺,到头来却连七年都坚持不到。
祝南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抽到直接昏迷的,只知道再次睁眼,已是一天一夜过后。
护士说她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建议留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梁淮川呢?”她哑声问。
“您是说您帮忙献血的那家先生吗?他帮您缴了医药费,但昨天他儿子苏醒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已经走了。”
“对了,”护士想起什么,“您住院信息显示已婚,需要这边帮您联系一下您先生,让他来照顾您吗?”
祝南霜怔怔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当初她一意孤行跟着梁淮川来到这里,如今时过境迁,她身边能依靠的人还是只有梁淮川。
可梁淮川却早已有了另一个家。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已经没有丈夫了。”
护士刚走,祝南霜就接到了律师打来的电话。"
而梁淮川同样被祝南霜吸引,甚至主动追求她。
这个从小镇一步步考上来的天才少年,在得知祝南霜与他天差地别的身份后,非但没有丝毫退缩,还竭尽所能给祝南霜他能给的一切。
他会在逛街时因为祝南霜一句喜欢,便偷偷打工三个月为她买一条手链。
会将自己在校期间便研发出来的程序署名中,毫不犹豫留下祝南霜名字的缩写。
会在祝家父母反对他们恋情时,跪在祝家门外三天三夜承诺自己会出人头地,一定能给祝南霜幸福。
于是,祝南霜为了他,宁愿反抗父母也要和他一起来到海城,陪他白手起家。
刚开始那段时间真的很艰难。
他们两人挤在郊区的出租房内,白天梁淮川潜心研究程序,祝南霜就为他发传单拉投资。
夜里梁淮川因为酒局喝到急性肠胃炎,祝南霜就冒着风雪把他拖到医院,在病床前守着他一晚又一晚。
后来梁淮川事业逐渐起步,甚至跟合伙人成立了公司。
本以为一切都开始好起来,可他回家却越来越晚。
每当祝南霜因此不满,他总是会疲惫地说:
“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向你爸妈证明他们错了,证明你抛下一切跟我来海城是正确的选择,而你作为我的妻子,不应该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吗?”
原来明珠蒙尘,她的存在,反倒成了他的负担。
直到发现梁淮川私生子那天,祝南霜强忍着眼泪,躲在暗处跟了他们整整一天。
她看到,梁淮川会在沈梨清面前露出她已经多年未见过的轻松笑意。
看到他和沈梨清一起逗弄那个三岁男孩。
听到他拥着沈梨清的肩膀,对她感慨:
“梨清,只有在你和孩子身边,我才能感觉到安定和放松,才能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那么累。”
那天过后,祝南霜才终于明白,梁淮川早就彻底背叛了她。
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弥补,这段感情也回不到从前。
她也是时候放弃执迷不悟的七年,重新开始了。
梁淮川当晚果然一夜未归。
一直到出院那天,祝南霜都没能再等到梁淮川再来医院,只等来几条他漏洞百出的消息,说要在公司加班。
祝南霜没再大惊小怪,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嗯”。
离开医院前,她在病房内将离婚协议交给律师走程序,接着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只是她刚走出病房门,就在走廊看到了梁淮川。
此刻,他正焦急往手术室方向跑,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沈梨清。
祝南霜就这样和他们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