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辛万苦找到其他人来帮她签署手术通知书时,周屿礼终于发来了两条消息。
夏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能不能别再随便打电话来了,会吓到她。
冰冷的手术器械将小腹里那个生命逐渐清理走时,楼心月的心仿佛也随之一点点失去了温度,痛苦如潮水将她淹没。
以至于确诊阿尔兹海默症时,她甚至有一丝麻木的庆幸。
挺好。
忘掉对周屿礼的满腔爱意,变成他所期盼的、完美懂事的“好妻子”,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酸涩感涨满整颗心脏,她挂断电话,回到家,吩咐佣人:
“把我床头柜最底下的那个文件夹拿来吧。”
2
佣人点头应下,很快取来了盒子。
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份离婚协议,楼心月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木然。
这场联姻,周屿礼本就不是自愿。
若非当年周老爷子病重,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他成家立业,他恐怕也不会答应。
领证当天,他便将这份单方面签好的离婚协议甩给她,冷淡开口:“楼心月,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让爷爷安心,我们迟早会离婚的。”
那时,她尚且满心爱慕,悄悄把协议藏进柜子最深处,还抱着日久生情的天真念想。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竟是她自己,亲手将这份协议重新拿了出来。
她翻开协议,在右下角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发给了律师。
那头很快回复:“楼小姐,协议没有问题,即刻生效,离婚证会在一个月后准时发放。”
楼心月低低“嗯”了一声,收好协议,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三年间,她一直精心经营着这个家,以至于一整理,才发现物品多得她一筹莫展。
她搬出几个纸箱,刚收拾一会儿,大门忽然被打开。
她抬起头,直直撞进周屿礼深邃的眼眸里。
他皱着眉,看向满地的纸箱:“你没事收拾东西做什么?”
不等楼心月回答,他身后便探出一道身影。
夏棠抿唇笑了笑,朝她打招呼:“楼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胃一直不太舒服,屿礼不放心,所以让我过来暂住两天,方便照看......希望楼小姐别介意,也别再为我和屿礼生气了。”
她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乎真的生怕引起误会。
可楼心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手又往纸箱里丢了一件东西:“好。”
态度平和,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
正要递回菜单时,一道轻柔却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会没问题呢?”
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夏棠目光落在菜单上:“楼小姐,屿礼对海鲜严重过敏,你怎么安排了这么多道鱼虾?”
“还好我出来看了一眼,否则这么大的纰漏,楼小姐今后可怎么担得起周太太这个身份呀。”
她笑意浅浅,眸中挑衅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楼心月呼吸微凝,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但并不是因为夏棠的挑衅,而是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退步了。
周屿礼海鲜过敏,这本该是她深刻心底的事,可从选菜到确认,她竟丝毫都没有想起。
夏棠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楼小姐连屿礼的忌口都忘了,那菜单......不如交给我来重新拟定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菜单,手腕却被楼心月一把攥住。
楼心月缓住心神,眸光冷淡:“夏小姐,你也知道我现在还是周太太,那周家的家宴,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还是说,你已经这么急着要上位了?”
楼心月只是没了心力像从前那样争执,却不代表她会任人欺辱。
“你!”夏棠脸色骤变,眼底妒意翻涌。忽然,她瞥见楼心月身后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恰巧几名侍应生推着餐车经过,车上汤盅热气蒸腾。夏棠目光一闪,忽然就着楼心月握住她的手,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推了一把,直直向后倒去——
6
侍应生躲闪不及,餐车倾翻,滚烫的汤水瞬间泼在夏棠身上!
“夏棠!”
周屿礼瞳孔骤缩,快步冲上前扶起她。
夏棠的左臂被烫出一片刺目的红痕,她疼得眉头紧蹙,泪水簌簌落下:“对不起,屿礼,是我多事了......”
“我只是看楼小姐安排的菜单里有很多你过敏的海鲜,想提醒她一下......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
菜单在方才的混乱中早已掉落在地,周屿礼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好几道海鲜菜品。
他瞬间了然,怒意翻涌,起身攥住楼心月的手腕:“楼心月,你故意的?”
“难怪前些天装得那么乖顺,原来是想在家宴上闹事?我不是警告过你,在爷爷面前安分一点吗?”
“现在还敢故意推夏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力道极大,不过几秒,楼心月腕上已浮起清晰的红痕。她疼得呼吸一窒,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推她!酒店里到处是监控,你可以自己去看!”
“菜单…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忘记了......”
她竭力稳住声音解释,可手腕上的力道却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周屿礼眼中寒霜凝结,怒意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又是忘了,这个借口,你还要用多少次?”
“家里从不买海鲜,还是你亲口叮嘱佣人的,你现在跟我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