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想说什么的楼心月,他厉声打断:“够了!”
“家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他甩开楼心月,转头吩咐,“不是忘了么?把她带到楼下的水池,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沉沉几句话落下,楼心月心尖骤然一颤。
不等她挣扎,已有几人上前架住她,将她拖出酒店,径直抛进门外的景观水池——
深冬时节,池面覆着一层薄冰,她撞碎冰面,重重沉入池底,刺骨的冰水瞬间灌入口鼻,短暂的麻木过后,寒意如针扎般刺透每一寸肌肤。
她艰难地挣扎浮出水面,可刚喘一口气,就被人再次按回水中。
“抱歉,楼小姐。周先生吩咐,等您记起来、认错道歉了,才能让您出来。”
周屿礼......竟用这种方式逼她承认?
冰水一寸寸冻僵身体,窒息感不断掠夺肺里的空气。反复几次后,她终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呛着水颤声开口:
“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哗啦——
监督的人终于将她从水中捞起,冰冷的地面上,她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唇色惨白如纸,往来路人的目光如刀刃般将她凌迟。
一部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那头,周屿礼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冷声开口:“楼心月,没有下次。”
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夏棠发来一条消息:
抱歉啊楼小姐,我只是烫伤了一点,没想到屿礼会罚你浸冰池。
他现在正帮我上药呢,我一定好好替你向他说情。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暖色的灯光里,男人眉眼低垂,正细致温柔地为夏棠手臂上的烫伤涂药。
冰冷的心口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屈辱与委屈化作一滴泪,无声滑过楼心月的眼角。
......原来即便早已千疮百孔,周屿礼还是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感受到疼痛。
拉黑号码前,她颤抖着手指,缓缓打下一行字:
不必了。
周太太这个位置......我让给你。
7
数不尽的医疗资源如流水般投入,才终于将楼心月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勉强拉回。
再次睁开眼,已是一天一夜之后。
病房里寂冷无声,只有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她目光空茫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好友发来的消息亮起屏幕,才迟钝地想起——
明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了。
脑海里缺失的记忆越来越多,回忆对她而言正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场病像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将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痕迹随意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茫然与不安。这种认知上的恐惧,甚至远超身体所承受的病痛。"
正要递回菜单时,一道轻柔却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会没问题呢?”
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夏棠目光落在菜单上:“楼小姐,屿礼对海鲜严重过敏,你怎么安排了这么多道鱼虾?”
“还好我出来看了一眼,否则这么大的纰漏,楼小姐今后可怎么担得起周太太这个身份呀。”
她笑意浅浅,眸中挑衅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楼心月呼吸微凝,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但并不是因为夏棠的挑衅,而是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退步了。
周屿礼海鲜过敏,这本该是她深刻心底的事,可从选菜到确认,她竟丝毫都没有想起。
夏棠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楼小姐连屿礼的忌口都忘了,那菜单......不如交给我来重新拟定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菜单,手腕却被楼心月一把攥住。
楼心月缓住心神,眸光冷淡:“夏小姐,你也知道我现在还是周太太,那周家的家宴,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还是说,你已经这么急着要上位了?”
楼心月只是没了心力像从前那样争执,却不代表她会任人欺辱。
“你!”夏棠脸色骤变,眼底妒意翻涌。忽然,她瞥见楼心月身后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恰巧几名侍应生推着餐车经过,车上汤盅热气蒸腾。夏棠目光一闪,忽然就着楼心月握住她的手,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推了一把,直直向后倒去——
6
侍应生躲闪不及,餐车倾翻,滚烫的汤水瞬间泼在夏棠身上!
“夏棠!”
周屿礼瞳孔骤缩,快步冲上前扶起她。
夏棠的左臂被烫出一片刺目的红痕,她疼得眉头紧蹙,泪水簌簌落下:“对不起,屿礼,是我多事了......”
“我只是看楼小姐安排的菜单里有很多你过敏的海鲜,想提醒她一下......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
菜单在方才的混乱中早已掉落在地,周屿礼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好几道海鲜菜品。
他瞬间了然,怒意翻涌,起身攥住楼心月的手腕:“楼心月,你故意的?”
“难怪前些天装得那么乖顺,原来是想在家宴上闹事?我不是警告过你,在爷爷面前安分一点吗?”
“现在还敢故意推夏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力道极大,不过几秒,楼心月腕上已浮起清晰的红痕。她疼得呼吸一窒,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推她!酒店里到处是监控,你可以自己去看!”
“菜单…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忘记了......”
她竭力稳住声音解释,可手腕上的力道却再次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周屿礼眼中寒霜凝结,怒意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又是忘了,这个借口,你还要用多少次?”
“家里从不买海鲜,还是你亲口叮嘱佣人的,你现在跟我说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