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江南巡抚家的公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一起赏花,一起看江南的烟雨。
少年曾握着她的手许诺:“欢宜,等你及笄,我就娶你。”
她羞红了脸:“好。”
可就在她及笄之日,沈家准备提亲时,父亲突然派人将她接回了京城。
要她嫁给三皇子萧知凛。
只因那时恰逢九子夺嫡,皇上给每个皇子都赐了一个重臣之女为正妃,萧知凛分到的,就是相府之女。
萧知凛喜欢的是她嫡姐赵若萤,可他清楚那时的危险——娶了赵若萤,就等于将她置于刀山火海。
于是他得知赵若萤家还有个从小养在江南的庶妹时,开口要了赵欢宜。
赵欢宜不同意。
父亲却用沈清河的性命逼她:“你若不肯嫁,我就让沈家满门抄斩。”
最后,父亲承诺:“等三皇子登上皇位,我就给你一颗假死药。到时候,你‘死’了,就能离开皇宫,去找沈清河。”
赵欢宜答应了。
她嫁给了萧知凛。
嫁过来后,果然危机四伏,刺杀,投毒,陷害……她受过很多伤,中过很多次毒。
可她从不埋怨。
她把府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完美的贤内助。
萧知凛受伤需要罕见的药材,她拼死去寻来。
萧知凛被政敌设计,她替他挡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府里传起了流言——
说三皇子妃爱惨了三皇子。
赵欢宜不好解释。
她只是想拼死助力他登基,自己才好去找沈清河。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萧知凛登基了。
赵若萤封后了。
她也在两天前,吃下了那颗假死药。
药需要七天才能生效。"
她看着地面冰冷的砖石纹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忍忍,只剩五天了……
清河,再等我五天……
意识开始模糊,板子声和青禾的哭喊声都渐渐远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晕过去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紧接着,是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明黄色的衣角闯入她模糊的视线。
是萧知凛。
他大步走来,看到殿内情景,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意勃发:“这是怎么回事?!”
他几步上前,挥开执刑的太监,俯身想将赵欢宜扶起,触手却是一片温热的黏腻——是血,浸透了她单薄的宫装。
“欢宜!”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怒,“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打她?!”
赵欢宜疼得说不出话,只勉强掀了掀眼皮。
这时,上首的赵若萤忽然掩面,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响起:“陛下!是臣妾下令责罚妹妹的!”
萧知凛猛地抬头看向她。
赵若萤泪眼盈盈,指着地上那件披风,哽咽道:“妹妹……妹妹嫉妒我占了皇后之位,竟在这披风里暗藏银针,想要害我!幸亏我的侍女细心,提前发现,不然……不然臣妾此刻怕是已被刺伤了!陛下,我本不想计较,可臣妾如今是皇后,统领六宫,若对此等恶行姑息,日后如何服众,如何治理后宫?”
披风藏针?
萧知凛眉头紧锁,看向那件华美的披风。
他脸色一沉,看向怀里的赵欢宜:“当真如此?”
赵欢宜的侍女青禾终于挣脱钳制,扑到赵欢宜身边,哭喊道:“陛下明鉴!不是这样的!我们娘娘熬了整宿才做成这件披风,每一针都仔细检查过,绝无可能藏针!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故意为难,硬要寻我们娘娘的错处啊!”
“青禾!住口!”赵欢宜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萧知凛看着赵若萤梨花带雨的脸,又看向怀中人苍白的面容,眼神几番变幻。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扶着赵欢宜的手。
“区区婢女,也敢攀诬皇后?”他声音里淬着冰,“拖下去,杖毙。”
第三章
赵欢宜猛地睁大眼睛。
“陛下——”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冰凉的手指攥住他龙袍的一角,“青禾只是……只是护主心切,求您……饶她一命……”
萧知凛低头看她。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她从未求过他什么,哪怕当年替他挡剑,差点没了命,醒来后也只是平静地说“殿下无事便好”。"
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赵欢宜从地上拖起。
赵欢宜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她早已看出来,这是赵若萤的手笔。
解释无用。
天牢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阴冷潮湿,散发着腐烂的霉味。
赵欢宜被扔进一间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上的伤被这一番折腾,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素色的衣衫,很疼,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被打开,一个狱卒走进来,手里拿着无数刑具。
“贵妃娘娘,”狱卒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不住了,上头吩咐,要给您点教训,让您好好记住,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烙铁,钉子,拶指……种种刑罚加诸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
整整两天,她承受着无数刑罚,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浮沉。
清河……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去见你的那日了……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身上忽然一暖。
有人将她抱起,动作带着她熟悉的小心和颤抖。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萧知凛紧绷的下颌线。
再醒来时,是在瑶华宫。
萧知凛守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
看见她醒了,他松了口气:“你醒了。”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她嘴边:“喝药。”
赵欢宜撑起身子,接过药碗:“臣妾自己来。”
萧知凛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艰难地接过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再次汹涌而来。
“何必如此?”他声音有些哑,“之前朕也不是没这样伺候过你。”
赵欢宜放下空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虚弱却清晰:“那毕竟是……只有陛下与臣妾两人时。如今,乾坤已定,姐姐入主中宫,臣妾……不敢再劳烦陛下。”
萧知凛眉头紧锁:“你是在怪朕将你打入天牢?”
“臣妾不敢。”赵欢宜垂下眼睑,“臣妾只是想说,散播谣言构陷皇后之事,真的不是臣妾所为。”
萧知凛沉默了片刻。
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