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虞!”骆庭深似乎气极了,连名带姓地吼她,“你故意气我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找她做女朋友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你说啊!”钟晚虞打断他,声音尖锐。
骆庭深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是他咬牙切齿、改了口的声音:“……没什么。”
钟晚虞冷笑一声:“我不跟你吵了!我要去和学长吃饭了!你照顾你的女朋友吧!”
“你敢去试试!”
“我就去了!再见!”
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远去。
紧接着,是骆庭深压抑着怒火的、沉重的呼吸声,和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的闷响。
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走了进来:“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门外的动静瞬间停了。
骆庭深走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眼下带着疲惫,走到床边,看着桑迎,声音放缓了些:“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挫伤,需要观察几天。”
护士检查了一番,记录了一下数据,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骆庭深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干涩:
“桑迎,之前……情况紧急,我……”
“我知道。”桑迎打断他,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却异常平静,“你肯定是看错了人,本来打算救我的,结果错救成了别人。我理解的,你不用解释。”
骆庭深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安抚,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竟然,提前预判了他找好的借口?!
第五章
他看着桑迎平静的脸,看着她眼中毫无波澜的坦然,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舒服,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你……还是不生气?”他忍不住问。
桑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正当理由,我为什么要生气?”
骆庭深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有“正当理由”。可为什么她这么懂事,他心里反而更堵得慌?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质问,她发脾气。"
“记得。”
“高考前我压力大,你就每天折一只千纸鹤放在我抽屉里,上面写着鼓励的话,攒了整整一盒子……”
“记得。”
他们一句接一句,旁若无人,钟晚虞语气甜软,带着怀念,骆庭深回应简短,却每一句都接得稳。
钟晚虞说着,透过后视镜,朝后座投去胜利者般的、带着挑衅的一瞥。
她等着看桑迎失态、强忍,哪怕一丝不悦。
可桑迎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微微垂着头,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着。
钟晚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挑衅得这么明显,骆庭深和她回忆往昔得这么投入,可桑迎……居然在玩开心消消乐?!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骆庭深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桑迎,她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心微微蹙着,似乎被某关难住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之前的对话充耳不闻。
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再次攫住他,他握紧方向盘,刚要开口——
“喵——!”
一只黑猫突然从路边窜出来!
骆庭深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巨大的惯性中,骆庭深本能地伸手,护住了副驾的钟晚虞。
后座的桑迎则被狠狠甩向前方,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淌下。
“桑迎!”骆庭深回头,看见她满脸是血,脸色瞬间白了,“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没事。”她用手背蹭了下糊住眼睛的血,声音有些发虚,却异常平稳,“磕了一下而已。回去上点药就好。先送钟小姐吧。”
骆庭深拗不过,只能重新发动车子。
送钟晚虞回家后,骆庭深一路飙车带桑迎回家。
进门,他翻出药箱,手都在抖。
“桑迎,刚刚我……”他想解释。
“我知道。”桑迎接过棉签,对着玄关镜子,自己处理伤口,“你离她近,下意识护着,人之常情。我理解。”
骆庭深盯着她平静的侧脸,那股压了一个月的火,连同莫名的心慌,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棉签,扔在地上。
“桑迎!一个月了!”他抓住她肩膀,声音发颤,“你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我明白’、‘我理解’、‘我没生气’!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还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我喝多了!话赶话!我也道歉了!我们也没分手!你到底还想我怎样?!”
桑迎被他晃得眼前发黑,伤口阵阵抽痛。"
桑迎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安静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浓烟与火焰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惊呼声中,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抱着一个被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火场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骆庭深和钟晚虞。
骆庭深浑身是伤,但他怀里的钟晚虞,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安然无恙。
他将钟晚虞交给医护人员后,自己也脱力地晕了过去。
一片兵荒马乱。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骆庭深醒来时,浑身剧痛,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意识回笼的瞬间,猛地想要坐起:“晚虞……!”
“她没事。”清淡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骆庭深转头,看到桑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安静地看着他。
“她在隔壁病房,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你伤得比较重,多处烧伤和吸入性损伤,需要住院观察。”
骆庭深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桑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解释:“桑迎,我……”
“我知道。”桑迎又递过来一杯水,用棉签沾湿,轻轻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火势太大,情况紧急,你担心她,所以冲进去了。我能理解。”
又是“我知道”,“我能理解”。
骆庭深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例行公事般照顾自己的动作,心头那股憋闷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比身上的烧伤还让他难受。
他刚要再说什么,桑迎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签证中心的电话。
“是的,我是桑迎……需要我本人现在过去补充材料?……好的,我明白了,我尽快过去处理。”
挂断电话,她走回床边,拿起自己的包。
“你要去哪儿?”骆庭深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现在?”
桑迎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又看向他因为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也不怪他诧异,以前他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她都会请假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他有一丁点不舒服。
现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却因为别的事要走。
所以他觉得失落了?震惊了?不习惯了?
桑迎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之前你有事不能照顾我的时候,我是叫的护工。你身边,助理、保镖、保姆一大堆,都不用叫护工,肯定不缺人照顾。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