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眉深目,长眉入鬓。
下颌线流畅,山根挺拔,唇色润泽。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浓黑的发尾往下垂落,一滴一滴坠在她发白的手背上。
在这里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却有几分莫名的滚烫。
“姑娘莫不是看在下长得英俊,看傻了?”
男人揶揄一笑,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在那微微上翘的嘴角。
让他本就精致如画的面容,登时鲜活起来。
“我没——”
“既然姑娘已经没事了,来,小丫头,扶着你家姑娘。”
男人将她放开,干净利落地起了身。
他浑身湿透,显出一把挺拔的劲腰。
再加上那张漂亮得出奇的俊脸,惹得姑娘们暗地里红了脸。
不少姑娘的眼神一个劲儿往这边瞟。
但男人长身而立,一袭青色布衣,气质清冷,没有半点儿狎昵的意味。
薛星眠眨眨眼,透过迷离的雪雾,看清他的脸,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后又眼眶一热,急道,“是你?”
上辈子,那个曾在永洲碎叶河里救过她的男人。
将她救起后,是他将她抱去了医馆。
给她换衣服,买药,还给她买了许多吃的。
那是她去了永洲老宅后,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她边吃边哭,男人还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日后想吃什么便同他说,只要他有钱,定会无条件满足。
男人拨弄淡青大袖的大手微顿,回过头,“姑娘认识我?”
薛星眠红着眼,眼泪挂在睫毛上,泪眼汪汪地瞧着他,又笑着摇摇头,“只是见公子生得面熟,却不知公子姓名。”
是了,哪怕上辈子他们早已见过。
她却仍旧不知他叫什么,是哪里人士。
因为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能从老宅里逃出来。
也没再见过他,也没有法子叫人去打听一个不知名姓的年轻公子。
雪粒洋洋洒洒,落在男人高高竖起的发髻上。
男人漫不经心扬唇,笑容清隽,站在雪地里,温润得如同玉雕般的美人一般。"
苏侯今儿回府,去老夫人的院子里请了安,最后仍旧去了聂姨娘的院子。
江氏表面不说什么,眼底那抹失魂落魄却是骗不了人的。
从前她与苏蛮她们一样,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如今再看江氏那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只有唏嘘与心疼。
“娘,我自己来就好。”
火腿煨的热汤,美味至极。
苏侯却是尝都不肯前来尝一口。
苏蛮舒舒服服地呷了一口,疑惑道,“咦,爹爹不是最爱喝这汤么,怎的今儿没来?”
薛星眠侧眸,果见江氏白了脸色,顿了顿道,“你爹有事,去老夫人那儿了,恐在老夫人院子里用过了晚膳。”
“原来是这样,那爹爹没有口福咯。”
苏蛮浑然不觉,性子大大咧咧的,没看出自家母亲心里的忧伤。
薛星眠却是将江氏眼中的无奈一览无余,原来做女人做到江氏这般,也同样艰难。
江氏爱怜地打量着自己的一双女儿,夫君不爱,她便只能将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你们都多吃点儿,一个个都瘦成这样,瞧着跟个瘦猴儿似的。”
苏蛮撅起小嘴,“哪有,蛮蛮身上有的是力气和肉肉。”
薛星眠吃不胖,但也喜欢食素。
江氏见状,给她夹了好几块肉,“别总吃些没味道的东西,多吃点儿肉,长身体呢。”
薛星眠都认真吃了,眉眼弯弯,“今儿的肉好吃,还带着一股子紫苏的味道。”
江氏意外薛星眠能吃出来,嘴角挂上个笑,“上半年,我让人用紫苏磨成粉,冬日做炙肉时,便往里面洒上一些,怎么样,味道如何?”
苏蛮吃得十分满足,“好吃,太好吃了,娘亲的手艺比周大娘还好捏!”
孩子们吃得好,江氏也便心满意足的笑了。
苏侯已经快两年没宿在江氏房中。
用完晚膳,江氏留薛星眠苏蛮两人说了会儿话,才放人离开。
孩子们一走,偌大的院落便空旷下来。
秋水苑是永宁侯府的主院正屋,除了谢老夫人,此处便是占地最为宽阔的院落。
这里雕梁画栋,锦绣华丽,却一瞬间将一个侯门主母的孤寂放大无数倍。
从前苏侯与她情深意笃时,也曾夫妻和睦,如胶似漆,不然也不会与她生下一儿一女。
只可惜,男人们的真心瞬息万变,后来,他有了聂姨娘。
宋嬷嬷将丫头们摒退下去,心疼的瞧着倚在窗边的女人。
“夫人,早些安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