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身子晃了晃,赶紧转身背对着他,手按在胸口。
“快去洗澡!把衣服穿上!”
“臭死了!”
嘴上说着臭,陈芸却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气。
该死。
今晚怕是要完了。
夜深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302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月光。
房间正中间拉起了一道帘子。
那是陈芸用两块旧床单临时拼凑的“楚河汉界”。
王富贵躺在地板的凉席上,身下垫着硬纸板。
这地板虽然硬,但比老家的土炕平整多了。
没过五分钟,他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不是那种震天响的呼噜,而是低沉、有节奏的喘息。
像一台重型柴油机在怠速运转。
帘子另一边。
陈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她快疯了。
这哪里是睡觉,简直是在受刑。
房间太小,那道帘子根本挡不住气味。
王富贵刚洗完澡,身上那种特殊的味道不仅没淡,反而因为体温升高变得更加醇厚。
那是一种混合了肥皂味和强烈雄性体征的气息。
就像是把陈芸扔进了一个充满荷尔蒙的高压氧舱。
陈芸觉得自己像发烧了一样。
浑身燥热,皮肤发烫,被子盖不住,掀开又觉得空虚。
她老公常年在外跑车,一年见不到两次。
平时她心如止水,把全部精力都发泄在工作上,抓质检抓得全厂鬼见愁。
可今晚,那颗尘封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可这话她不能说。她只能把脸扭向墙壁,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不理他。
王富贵看她总算老实了,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镇住了。他打着哈欠,走到墙角的地铺,准备补个回笼觉。
~
与此同时,红星机械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开走了。
门卫室的老大爷,正跟早班来换班的工友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没瞅见那阵仗,嘿,黑色的轿车,四个圈的!下来那俩人,一身黑西服,还戴个墨镜,跟演电影似的。”
“干啥的啊?”
“寻人!给俺看了张照片,嚯,那姑娘,长得可真俊!”老大爷比划着,“大眼睛,白皮肤,头发长长的,比挂历上的明星都好看!说是啥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咂咂嘴。
“问俺见没见过,俺说俺在这厂里待了三十年,啥样的黄毛丫头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再说了,咱们这破厂,能飞进这种金凤凰?”
“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人留了张名片,说有线索给他们打电话,重赏!一万块!”老大爷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换班的工友倒抽一口凉气。
老大爷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那张印着烫金字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照片上的女孩,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肯定是自己眼花了,这么水灵的姑娘,要是见过,他不可能没印象。
王富贵去车间上工的时候,正好路过门卫室,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万块?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得是俺快三个月的三千八啊。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城里人的事,太复杂,一万块钱哪是那么好拿的。俺还是老老实实搬俺的砖,保住俺的三千八才是正经事。
他扛起一袋水泥,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
张强走了以后,王富贵的生活总算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是表面上的平静。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芸看他的方式,变了。
以前,那是一种夹杂着嫌弃、好奇和某种需求的复杂审视。现在,那层冰冷的外壳好像被什么东西敲碎了,露出了里面滚烫的、毫不掩饰的东西。
那天下午,王富贵刚下工,就被陈芸堵在了杂物间门口。
“王富贵。”
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
“这个给你。”她把网兜递过来,“给你那个……小兄弟补补身子。”
王富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拒绝。“陈主管,这……这使不得,俺不能要你的东西。”
陈芸却往前一步,几乎要把网兜塞进他怀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皂香,此刻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温度,执拗地往他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