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沈听秋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两眼一黑就栽了下去。
贺观棋下意识躲开了摔倒的沈听秋,让她毫无防备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们正好路过两三人高的香槟塔,沈听秋这么一踉跄,直接砸翻了整座香槟塔。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的玻璃碎响声,全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沈听秋跌坐在一地玻璃碎片里,本就裹着纱布的手顿时又被伤口的鲜血染成一片红色,连带着礼服都被血浸透。
看着满身狼狈的沈听秋,贺观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上前搀扶她,而是难堪地闭了闭眼睛,心头涌上一阵阵厌烦与疲倦。
上初中来开家长会穿的破破烂烂,让同学们嘲笑了他一个学期。
上大学来学校看他,因为超市多收了两块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超市老板大吵一架。
工作之后来公司送饭,往他桌上摆了两瓶自己腌的咸菜,害的贺观棋被人事约谈,说有同事举报他在公司吃味道大的东西。
总是这样。
沈听秋这个女人,就只会给他丢脸!
她的存在对贺观棋而言,就是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的那些难堪过去的胎记,一辈子都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贺观棋再度睁开眼眸,和陈桦仪对视一眼。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喑哑,“沈听秋,不该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6
在贺观棋的默许下,陈桦仪出面带走了沈听秋。
所有人都以为陈桦仪只是要带人下去休息,殊不知,陈桦仪直接将沈听秋带到了那个她和贺观棋生活了多年的筒子楼里。
沈听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身上也没有一处不疼,整个人犹如散架一般。
她被五花大绑地放倒在地上,麻绳已经嵌入了皮肤,磨出血肉模糊的纵横伤口。
陈桦仪一身华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听秋冷冷道:“陈桦仪,你这是想干什么?”
陈桦仪轻笑一声:“我本来没打算动你的,甚至,我还打算给你一大笔钱,作为你养了观棋这么多年的报答。”
“可是谁让你不识好歹,非要缠着观棋不放手呢?你明知道他根本就不爱你,还妄想做他的爱人。”
“这么软磨硬泡,不识抬举,不就是想多要点好处吗?”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真是丢脸。”
沈听秋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惨然一笑:“怎么,贺观棋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我妄想做他女朋友?”
可是贺观棋考上大学那一年,明明是贺观棋准备了一只玫瑰,在这个廉租房里满脸通红地单膝跪地,许下一生的诺言。"
她攥紧手中的证据,猛然回头,就看见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脚下!
“救命,救命!”
“来人救救我啊!”
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湮没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黑暗里,只有刺目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黑色烟雾,还有连绵不绝的警笛声。
7
陈桦仪眼看着火已经彻底烧起来,这才钻进了迈巴赫扬长而去。
贺观棋等在酒店楼下,手中的烟头明明灭灭,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是满满一缸烟头。
看见陈桦仪过来,贺观棋烦躁地掐灭了烟头。
“沈听秋送走了?”
陈桦仪心头一紧,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嗯,已经送上飞机了。”
贺观棋原本的打算是把沈听秋送到美国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等沈听秋从语言学校出来之后,她的心思就不会全都放在自己身上了。
陈桦仪确实按照贺观棋的意思把人“送”走了,可是送往的,却是熊熊烈火之中。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就凭她那个水果摊,一辈子都别想在美国生活。”
“再说了,她什么学历都没有,留在国内能做什么,还不如出国重新开始。”
贺观棋碾着鞋尖的石头,似乎在说服陈桦仪,也似乎在说服自己。
“对了,她去美国的那些费用到时候我都会转给你。”
陈桦仪只是笑:“一家人,有什么好说的。”
“别多想了,以后也不要和她再联系了,都交给我吧。”
“走,去看看婚纱吧,下周我们可就要订婚了。”
贺观棋终于松开了眉心,和陈桦仪一起去商量备婚的事情。
......
订婚当天,全京市最好的景盛大酒店门口车水马龙,无数名流前往陈家大小姐的订婚典礼。
所有人都只在乎这眼前的繁华,没人抬头,看那酒店天台上,迎风站着一个形同枯槁的女人。
沈听秋半边脸被纱布裹了起来,看着底下人流如织,露出一个看不清情绪的笑容。
那一场大火,她终究是逃出来了。
幸好筒子楼逼仄狭窄,她拼死从窗户跳了下来,被各种租户搭建的晾衣架和凉棚一缓冲,只是摔晕了而已。
可是大火到底是烧毁了她身上一大半的皮肤,连脸都被烧毁了一半,看起来尤为可怖,几乎已经不成人样。
小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充满怜悯,沈听秋看在眼中,却只是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