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晚陈桦仪的生日宴会,沈听秋张开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再度拦在了贺观棋面前。
“我说了,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一起去。”
贺观棋冷冷看着她:“你去干什么,又给我丢脸?”
“一个月,”沈听秋眉眼弯弯,“我是你女朋友,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除了会用那些照片来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沈听秋,你真让我恶心。”
沈听秋心里又泛起细密的疼痛,可还是固执地要和贺观棋一起前往。
晚上的宴会遍布京市权贵,贵妇人脖子上带的钻石几乎要晃花沈听秋的眼睛。
她想,这么大的钻石,和她摊子上的葡萄一样大,不知道要卖多少斤才能买得起这样一串项链。
无数形形色色的目光聚集在沈听秋粗糙的皮肤,还有与昂贵礼服明显格格不入的局促体态上。
“贺观棋疯了吧,什么人都往陈大小姐的生日宴上带,也不怕人家生气?”
“好像是他那个养姐,这么糙的皮肤,也不怕把真丝刮烂,真上不得台面。”
贺观棋将窃窃私语尽数收入耳中,西装下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是陈家未来女婿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无论是想来奉承的还是想来看笑话的,这一晚上,来给他敬酒的人数不胜数。
陈桦仪致辞完后就来到了贺观棋旁边,眼看着贺观棋面色难看的一杯接一杯喝,她眉心微蹙,替他挡酒。
“我们本为一体,敬观棋就是敬我,多谢各位的厚爱了。”
贺观棋看着笑容缱绻的陈桦仪,眸中闪过一丝柔情,旋即在看到沈听秋的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推了沈听秋一把:“你来喝。”
随后,凑在沈听秋耳边,以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我记得你不是很能喝吗?我记得你能喝两斤白的。”
“你是我女朋友,帮男朋友挡酒再正常不过了吧。”
“你要是不能喝,就现在从这滚出去。”
沈听秋轻轻一笑,是,她的确是能喝两斤白的。
那一年治安还不太好,有小团伙来水果摊上收保护费,见她是个半大姑娘就死命为难她,说只要她喝完两瓶白酒,这事儿就算完了。
为了贺观棋的生活费和学费,沈听秋闷着头一口气喝完了,回去就吐的昏天黑地,最后还吐了血。
沈听秋压住喉头的苦涩,对每个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喝到最后,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胃部也一阵翻江倒海的翻涌。
那份能让贺观棋一无所有的证据还没有找到,她必须时刻跟着贺观棋。
沈听秋已然摇摇欲坠,贺观棋却冷眼旁观,甚至在陈桦仪想要开口的时候制止了她。
“她能耐的很,”贺观棋冷笑,“这么多年都是装的。”
他的言下之意沈听秋一览无余,在他看来,沈听秋这么多年对他的好,也全都是装的。"
1
高中肄业的糟婆娘沈听秋把男朋友贺观棋供到博士毕业那天。
贺观棋官宣了自己的女朋友——陈家大小姐陈桦仪。
看见消息的那一刻,沈听秋躲避不及,死在菜市场横冲直撞的摩托车下。
倒下之前,她手里还攥着贺观棋最爱吃的烤鸭。
死神问她还有没有未果的愿望时,沈听秋只求了一个月的时间。
再睁眼,沈听秋回到了她和贺观棋的出租屋。
贺观棋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到他刚刚在京市全款买下的大平层里。
“沈听秋,你真的配不上我,别再纠缠了。”
沈听秋和贺观棋的父母都死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工厂爆炸里,沈听秋不忍心看着贺观棋无依无靠,从此挑上了一个名为“贺观棋”的担子。
这么多年,沈听秋卖水果时叉着腰的吵架声、和男人们抢最好摊位的打架、手上布满的冻疮,全都化成了贺观棋的学费和生活费。
可是时间太快,贺观棋走的也太快,以至于他回头的时候,早已看不见沈听秋那些耳濡墨染的好,只剩下上不得台面的一地鸡毛。
沈听秋垂眸勉强一笑:“行。”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们再谈一个月的恋爱,然后我就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再也不会打扰你。”
看着贺观棋僵硬的脸色,沈听秋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我手里有一些你绝对不想被陈大小姐看到的照片,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放到网上去。”
“我倒是无所谓,你可是陈家未来的女婿,你考虑清楚。”
贺观棋嫌她丢人,从未带她见过自己的同事和朋友。
这最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沈听秋想光明正大地做他一个月的女朋友。
然后在死之前,送给他一份大礼。
她知道贺观棋能顺利进入陈氏集团并一路高升的原因,是他出卖了对家公司的商业机密。
那份证据,就藏在贺观棋最隐秘的某个保险箱里。
她要找到这份证据,让贺观棋回到没有她的原点。
想到陈家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的下场,贺观棋最终妥协了:“行。”
“那你对我,要像对陈家那个大小姐一样好。”
“......行。”
沈听秋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挤上了贺观棋那辆新买的宝马7系。
车子驶出逼仄的筒子楼和纵横交错的低矮电线,一路开进视野开阔、绿化极好的高档小区里。
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沈听秋看着自己已经被磨得有些露肉的袜子,自嘲一笑。
原来这就是贺观棋给陈桦仪准备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