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她能苟活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这一具残破的皮囊,也不值得别人的同情。
沈听秋躺在病床上痛不欲生的时候,却听见所有人都在谈论陈家马上要举办的订婚仪式,场面有多么奢华,钻戒有多么昂贵,陈家女婿又有多么风光。
今天,沈听秋偷偷溜出了病房,将那份被她贴身保存的证据发给了陈家的对家企业。
还有一纸记录了这么多年的长信和证据,群发给了她所有能在网上找到联系方式的媒体。
除此之外,她还将这份长信打印了整整一百份,直接全部带在了身上。
然后,沈听秋就爬上了景盛大酒店的顶楼,等待着一跃而下的瞬间。
狂风呼啸中,沈听秋隐约可以看到贺观棋站在酒店门口,等待迎接婚车的影子。
她发着抖,给贺观棋打了这辈子最后一个电话。
“沈听秋,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美——”
“贺观棋,”沈听秋含泪打断他,“如果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会来救我吗?”
“你疯了吧!”
贺观棋眉心紧蹙:“什么死不死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是故意要给我添堵是不是?!”
“你想让我丢下桦仪去找你?你做梦!”
“我只问你,如果我现在去死的话——”
婚车已经慢慢靠近门口,贺观棋紧咬牙关。
“行啊,那你就去死啊!”
“我为什么要去救你,我巴不得你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永远别再来给我丢脸!”
“沈听秋,你除了会用这些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你有本事,就真死给我看!”
贺观棋“啪”的一声重重挂了电话,他没听见的女人最后一句轻轻的声音。
“好,那就如你所愿。”
婚车缓缓停下,贺观棋已经扬起笑容,伸手去扶陈桦仪下车。
礼乐炮声已经响起,彩色飘带四散,掌声此起彼伏,媒体的镁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着,整个现场一片欢愉喜庆。
就在这时,一阵让所有人心中发颤的沉闷落地声骤然响起!
砰!
白纸黑字满天飘舞。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白纱。
"
1
高中肄业的糟婆娘沈听秋把男朋友贺观棋供到博士毕业那天。
贺观棋官宣了自己的女朋友——陈家大小姐陈桦仪。
看见消息的那一刻,沈听秋躲避不及,死在菜市场横冲直撞的摩托车下。
倒下之前,她手里还攥着贺观棋最爱吃的烤鸭。
死神问她还有没有未果的愿望时,沈听秋只求了一个月的时间。
再睁眼,沈听秋回到了她和贺观棋的出租屋。
贺观棋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到他刚刚在京市全款买下的大平层里。
“沈听秋,你真的配不上我,别再纠缠了。”
沈听秋和贺观棋的父母都死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工厂爆炸里,沈听秋不忍心看着贺观棋无依无靠,从此挑上了一个名为“贺观棋”的担子。
这么多年,沈听秋卖水果时叉着腰的吵架声、和男人们抢最好摊位的打架、手上布满的冻疮,全都化成了贺观棋的学费和生活费。
可是时间太快,贺观棋走的也太快,以至于他回头的时候,早已看不见沈听秋那些耳濡墨染的好,只剩下上不得台面的一地鸡毛。
沈听秋垂眸勉强一笑:“行。”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们再谈一个月的恋爱,然后我就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再也不会打扰你。”
看着贺观棋僵硬的脸色,沈听秋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我手里有一些你绝对不想被陈大小姐看到的照片,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放到网上去。”
“我倒是无所谓,你可是陈家未来的女婿,你考虑清楚。”
贺观棋嫌她丢人,从未带她见过自己的同事和朋友。
这最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沈听秋想光明正大地做他一个月的女朋友。
然后在死之前,送给他一份大礼。
她知道贺观棋能顺利进入陈氏集团并一路高升的原因,是他出卖了对家公司的商业机密。
那份证据,就藏在贺观棋最隐秘的某个保险箱里。
她要找到这份证据,让贺观棋回到没有她的原点。
想到陈家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的下场,贺观棋最终妥协了:“行。”
“那你对我,要像对陈家那个大小姐一样好。”
“......行。”
沈听秋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挤上了贺观棋那辆新买的宝马7系。
车子驶出逼仄的筒子楼和纵横交错的低矮电线,一路开进视野开阔、绿化极好的高档小区里。
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沈听秋看着自己已经被磨得有些露肉的袜子,自嘲一笑。
原来这就是贺观棋给陈桦仪准备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