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的味道,不是这个家的味道,这是一个属于陌生女人的味道。
昨晚他回来时,她因为屈辱和恶心,根本没有力气去注意这些。现在,被王富贵一提醒,这股味道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鼻,每一丝香气都化作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一直以为,丈夫常年在外跑车,是为了这个家奔波劳碌。她忍受着孤独,忍受着他偶尔回家的粗暴,甚至在他对自己施暴后,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因为自己“不尽妻子义务”而产生的愧疚。
可现在,这股香水味,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安慰和幻想。
原来,他不是在为家奔波,他是在外面风流快活!
原来,他所谓的“需要”,只是在别的女人那里满足了之后,回家来找自己发泄的!
“哐当”一声。
陈芸松开了手。
张强沉重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芸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此刻一片铁青。她心中对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情感,最后一丝愧疚,在闻到那股香水味的瞬间,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恶心。
王富贵没有回头去看那场注定要爆发的风暴。
他走在回宿舍的楼梯上,心里没有半点揭穿别人秘密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城里人真他娘的复杂。
他叹了口气,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躺在地铺上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搬砖,他的三千八还在等着他呢。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楼梯拐角那扇熟悉的杂物间小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草?”
王富贵叫了一声,摸索着去开灯。他以为那个病秧子又睡着了。
灯没开,他的手先碰到了墙边的小桌子。桌子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找到了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亮起。
房间里空空如也。
林小草那张小小的行军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好的薄被子摆在床头,旁边放着王富贵留给他的那件外套。
人,不见了。
王富贵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小桌上。
一张白色的纸条,被一个玻璃杯压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是一行清秀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字迹。"
“喝了,别给我丢人。再让我看到你跟别人拉拉扯扯,今晚别回去了!”
说完,陈芸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脸上的冰冷瞬间崩塌,红晕迅速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该死。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想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把这个憨货拽进仓库里藏起来。
王富贵抱着冰凉的健力宝,一脸懵逼。
这陈主管……到底是骂俺,还是对俺好啊?
他拧开盖子,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真爽!
周围的女工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谁不知道陈芸是出了名的高冷,从来不给男工好脸色。
竟然给这傻小子送饮料?
看来,这302夫妻房的传闻,搞不好是真的……
“行了!看什么看!干活!”
陈芸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周围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护食。
八月的广东,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傍晚六点,天边滚过几道闷雷,乌云像一口黑锅扣在宏达电子厂的头顶。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302室里,王富贵正坐在地板上对付他的晚饭。
三个大白馒头,一瓶老干妈,还有一盆凉白开。他吃得极快,腮帮子鼓鼓囊囊,喉结上下滚动,像个无底洞。对于他这种体制的人来说,饿肚子比挨打还难受。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不吃饱,那一身怪力就没法使。
陈芸坐在床边看书,但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屋里没开风扇,为了省电。但实际上,即便开了窗,涌进来的也是热浪。更要命的是,王富贵身上那股味道随着他进食后的体温升高,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那是一种混合了麦浪、阳光和雄性荷尔蒙的滚烫气息。它不像香水那样浮在表面,而是像长了倒刺一样,顺着呼吸道钩进肺里,再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陈芸觉得自己的椅子上有钉子。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王富贵。这小子吃相虽然粗鲁,但那咀嚼时咬肌的线条,还有吞咽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都透着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窗外响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