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
薛星眠仍旧跪在薛氏夫妇灵位前。
郝嬷嬷来看过几次,催促她早些回去休息。
薛星眠执意不肯,郝嬷嬷几不可察的眯了眯老眼,只道,“那老奴也陪姑娘在一旁守着。”
薛星眠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守护父母兄长的牌位。
等天外开始隐约露出鱼肚白,那些挂在偏殿内的长明灯全都好好的待在原地。
寺中晨钟敲响,悠远绵长,小沙弥们开始在庙中安静穿梭。
上辈子那场大火,终究是没有烧起来。
看着父母兄长完好的牌位,薛星眠终于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扶住碧云的手臂,一双跪得发麻的双腿有些发颤。
郝嬷嬷见状也急忙凑上前来搀扶,薛星眠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几眼,道,“郝嬷嬷,我今儿身子累极,恐怕还要在寺中休息半日才能启程回东京,劳烦您再等我半日。”
薛星眠待下人向来客气,旁的下人会欺负她。
但郝嬷嬷不会,她笑眯眯道,“姑娘的身子最重要,老奴等着便是。”
薛星眠点点头,由着碧云与郝嬷嬷将自己送回禅房。
之后,便称疲累,褪去外衣躺在床上休息。
临睡前,郝嬷嬷送进来一杯热水,服侍薛星眠喝下。
薛星眠抿唇喝了,郝嬷嬷这才笑道,“那姑娘好好歇下,老奴在外间守着。”
薛星眠摆摆手,让她先出去。
……
一炷香后,曹瑾迫不及待赶来,一见郝嬷嬷,便咧开嘴笑,“人呢?人在哪儿?”
郝嬷嬷沉下脸,左右看了几眼,见四下无人,忙扯住那猴急的男人,叮嘱道,“里头睡着的,到底是永宁侯的姑娘,世子悄声些,别弄出什么动静来。”
“不弄出动静怎么让外人知晓我俩睡了?”曹瑾不悦,舔了舔嘴唇,很是急切,“我今儿肯定会让你家姑娘欲仙欲死,不用你老婆子提醒,本世子知道该怎么做。”
郝嬷嬷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世子仔细别将人弄死了。”
一想到薛星眠那身雪白的皮肉,曹瑾整个人都酥麻得不行,他眼底涌出些淫秽的亮光来,“放心,弄不死,我还等着娶她回家做夫人呢!”
郝嬷嬷实在拉不住他,战战兢兢将人放了进去。
曹瑾三两步跑到禅房门口,眯着眼睛深深嗅了嗅。
只觉得满鼻子都是女儿家身上那股子软糯的甜香。
薛星眠容貌极盛,身上有多香,他是知道的。"
以至于,在众多姐妹里,她读的书是最少的。
苏清以前最喜欢骂她是目不识丁的废物。
每每听了,她心里总是很难受,便会去苏屹耿面前求个安慰。
每一次,得来的都是男人沉着俊脸的嫌恶。
“或许你多看几本书,便不会被人嘲讽。”
“若有这炖汤的功夫,为何不多读几本书?”
“自己不努力,被人瞧不起,来我这儿有什么用?我能替你多读书还是怎么?”
男人冷冽的声音,没有半点儿安慰的意思,仿佛她不读书便是最大的错。
所以,苏屹耿派墨白往栖云阁送了一箱子书来,都是些经史子集,男人们爱看的东西。
她一个年幼的闺中女子,没有名师教导,如何也读不进去。
想看些话本子入门,又被苏屹耿皱眉讽刺一通。
后来她被流放永洲老宅,终日闲散下来,反倒是多了些读书的时间。
她开始读《邙》,明白何为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也终于明白,何为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所以重生后,她没再将精力放在厨房,放在男人身上。
她最近看书的日子变多了,手里的绣活儿忙完,便捡了本大雍江山志在看。
苏蛮瞄了两眼,“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
薛星眠嘴角弯起,“这是大雍的江山志,里面写了不少关内外风光,还有天下各处的山山水水,还有天下有名的岳阳楼。”
苏蛮努了努唇,“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也看不到,等我们嫁了人,就得待在后宅里,相夫教子一辈子。”
薛星眠笑容淡了些,“话虽如此——”
但她此生还是想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上一世,前半生被困在苏屹耿的明月阁,后半生,她被困在永洲老宅那个破旧的小院儿,一辈子形容枯槁,活得太没滋味儿了。
苏蛮靠在她肩上,同她一块儿看了几页,便慵懒困乏。
午睡后,苏蛮闹着要带薛星眠一同去秋水苑用晚膳。
薛星眠暗地里命碧云去前门打听了苏屹耿的行踪,知道他今儿衙上还没下值,才肯前去秋水苑。
江氏院儿里的膳食是永宁侯府最好吃的。
她曾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事实证明,这句话是真的有错。
江氏没抓住苏侯的心,她也没能抓住苏屹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