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张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盛鸣安脸色微变,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谦哥,伯父的事我也很难过......但那天真的是意外,我只是需要输血,雪晴姐她太担心我了,所以才......”
“所以才抽干了他的血。”张谦接过话,抬眼看他,“是吗?”
盛鸣安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
“医疗事故而已......谦哥,你得节哀。”
“节哀。”张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盛鸣安,我爸临走前,你跟他说了什么?”
盛鸣安眼神闪烁:
“我能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护士说,”张谦慢慢走近,“抽血的时候,你进去过。”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盛鸣安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剥落,最后剩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
“是啊,”他轻飘飘地说,“我是去看了看那个老东西。”
张谦的手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我跟他说,”盛鸣安慢悠悠地继续,“他儿子就是个废物。辛苦为雪晴姐创办了公司,最后便宜了我。”
“坐了五年牢,出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得靠前妻施舍。我说,你儿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给我当了十年的血包——哦,现在连他爹也成了我的血包。”
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你猜那老东西听完什么反应?他气得浑身发抖,心电图都乱了呢。”
话音未落,张谦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盛鸣安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鼻血瞬间涌出。
但他却没喊救命,反而咧开染血的嘴,笑得更加疯狂:
“打啊!继续打啊!张谦,你就是条只会咬人的狗!”
张谦揪住他的衣领,第二拳悬在半空——
“住手!”
陆雪晴的尖叫声在门口炸响。
她冲进来,一把推开张谦,将盛鸣安护在身后,转身瞪着张谦,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张谦!你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除了动手你还会什么?!”
张谦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女人。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盛鸣安,看着他顺势靠进她怀里,委屈地啜泣:"
可也是在这里,她发烧的冬夜,他用体温煨热了被子裹住她发抖的身子。
掉漆的桌角,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如今,她说这里“犯冲”,要一把火烧尽,只为换盛鸣安一夜安眠。
陆雪晴被他看得别开眼,声音却依旧保持着理所当然的平稳:
“阿谦,阿盛跟我一样都是孤儿,他很可怜,你作为我丈夫,应该能理解。”
“地价按十倍补偿你,你不吃亏。这破房子,本来也......”
“拿去吧。”张谦打断她,走到旧抽屉前,取出那张泛黄的地契,轻轻放在桌上。
“两清。”
陆雪晴盯着那张地契,愣住了。
她猛地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提卖房时,他眼眶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的样子,嘶吼声仿佛还在耳边:“除非我死!”
可现在,他就这么平静地交了出来。
甚至,还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眼里却像最后一点余烬也熄了。
一股无名火混着心慌窜上来。
他凭什么这么平静?
他一个坐过牢、没学历、除了拳头一无是处的男人,离了她能去哪儿?这一定是气话,是拿乔!
“两清?”她语气冷下来,带着刺,“张谦,你现实点。现在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专属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盛鸣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虚弱又依赖:
“雪晴姐,我头好晕,客人们都等着呢......”
“我马上过来!”她脱口应道,那份紧张关切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她看向张谦,语气匆忙:
“你先跟我回宴会?有事晚点说。”
张谦没回答,已经转身走向灶台。
她蹙眉,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
张谦拆开一包挂面,蒸汽升腾,模糊了墙壁上那片陈旧的痕迹——那里曾有一个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面刚捞起,破旧的木门被“砰”一声狠狠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