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一股极大的荒唐与痛楚狠狠攫住了林蔓栀的心脏。
她直直望进陆行宴眼底,声音干涩,“因为那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侯爷堵不住幽幽众口。便须找个替罪之人将此事揭过,而我就是最适合的一个,是吗?”
“阿栀,我知道委屈你了。”
陆行宴别开眼,不敢对上她的视线,“但是贵妃母族势微,她在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并不容易,不能因为这些谣言毁了她啊。”
“阿栀,只此一次,待贵妃顺利生产后,我便请调江南。你帮她,亦是帮我们。”
去江南?
林蔓栀苦涩地咧了咧嘴角。
陆行宴还不知道,她已经要和他和离了。
他们再也去不成江南了。
“我若是不答应呢?”
林蔓栀抬眸,轻声问。
陆行宴闻言凝视着她,眉头渐锁,许久才道:“阿栀,我有很多让你答应的手段,但是我不想用在你身上。”
林蔓栀忽然笑了,笑意凄然,如凋零的花。
她一直以为陆行宴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没想到第一次窥见他深藏的阴暗,竟是用在自己身上。
“行宴哥哥,你何必与她多言。”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摘下斗篷,赫然是贵妃谢明姝。
她目光如刃,直直刺在林蔓栀脸上,声音尖锐又恶毒,“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先掘了你儿子的坟,把他挫骨扬灰。再每日当着你的面,杀一个你在乎之人。”
“贵妃,你怎能如此恶毒!”
林蔓栀惊怒之下,生生扯断了腕间的佛珠,整个人直直像后倒去。
“阿栀!”
陆行宴及时扶住了她。
林蔓栀仍在他怀里颤抖不止。
谢明姝却声音冰冷,“明日,金銮殿上,你去还是不去?”
林蔓栀不由看向陆行宴,哑声问,“侯爷,你就这般由着她拿我们孩儿的遗骨来威胁我?”
陆行宴别开眼,“我不会让人动我们的孩儿,但是其他人的生死,我不能保证......”
林蔓栀明白了陆行宴未尽的威胁,狠狠推开了他。
次日早朝,她麻木地被带到了朝堂,跪在冰冷的大殿上。"
林蔓栀病得浑浑噩噩,陆行宴就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三天三夜。
第四日,林蔓栀终于醒来。
她才睁眼,就见向来矜贵的陆行宴,此刻眼窝深陷,胡茬丛生。
见她醒来,陆行宴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干涩,“阿栀,你终于醒了。这几日,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去剿匪,等为你报完仇回来,我就请调外放。我们即刻去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蔓栀静静望着他,心里却一片死寂。
他们再也不能重新开始了。
她已决意随太后入寺修行,青灯古佛,了断余生。
此后几日,陆行宴整装赴往剿匪,林蔓栀则默默等待随太后离开。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谢明姝却忽然闯进了侯府。
她不由分说让人控制住林蔓栀,自己掐上了她的下巴,声音阴狠,“你究竟给陆行宴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都这般不堪了,他不仅不肯休了你,还不等我诞下皇子,就要带你离开?”
林蔓栀正要开口,谢明姝却狠狠甩开了她。
她盯着她,目光如刃,“既然他这么喜欢你,我也留你不得了。”
“贵妃,你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吗?”
林蔓栀陡然变了脸色,声音微微发颤,“纵使你贵为贵妃,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
谢明姝只是轻蔑地对她笑了笑。
她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宫女很快强行掰开林蔓栀的嘴,给她灌下一瓶毒药。
林蔓栀瘫在地上,痛苦挣扎了几下,终是没了气息。
谢明姝嫌恶地看了一眼林蔓栀的尸身,语气轻飘,“去派人告诉陆侯,林蔓栀羞愧自尽了。还有把这个贱人的尸身直接扔去乱葬岗。”
......
不知过了多久,林蔓栀再度睁眼,竟躺在一辆平稳行驶的马车上。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了自己的手,疑惑道:“我不是死了吗?”
这时,一旁的嬷嬷扶起她,温声道:“林姑娘,太后娘娘的眼线探听到贵妃欲对您下毒手,索性将计就计,把药换成了假死药。”
“待贵妃的人把您丢进乱葬岗后,太后又派人去救回了你,如今我们已经在去佛寺的路上了。”
林蔓栀闻言怔了片刻,才回神低声道:“多谢太后,多谢嬷嬷。等到了大相国寺,蔓栀再亲自对太后磕头。”
说完,她轻轻掀起车帘,窗外山水渐远。
林蔓栀不禁笑了笑,这样也好,从此就当她已经死在了京城。
陆行宴,山高水远,从此你我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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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秦嬷嬷了无声息地躺在刑板上。
身下的雪地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乳娘!”
林蔓栀扑过去,悲痛万分。
“林蔓栀,”谢明姝也款步而来,染着艳红蔻丹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这一切都怪你呀。”
她轻柔道:“若你早早穿上我赐的衣裙,又怎会惹出这许多风波?”
林蔓栀睁着猩红的眼睛望着她,忽然重重呕出了一口鲜血。
意识涣散之际,远处似乎传来陆行宴急切的呼唤,昏倒前,她好似听见陆行宴喊她,“阿栀!”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蔓栀已经被带回了主屋。
陆行宴端着一碗药汤,坐在了她床边,声音低沉,“大夫说,你最近悲痛过甚,身子亏空的厉害,须得好好补养。”
他将药匙轻轻递到林蔓栀唇边,又道:“佛堂太过阴冷,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诵经也不迟。”
林蔓栀却侧过脸,躲过了药匙,“不敢劳烦侯爷。妾身怕贵妃知晓后,再生事端。”
陆行宴闻言身体一僵。
良久,他才哑声道:“阿栀,委屈你了。”
“但我答应你,等贵妃平安诞下皇子,我一定申请外放。”
他放下药碗,轻轻扭过林蔓栀的身子,郑重承诺,“我发誓,我一定会补偿你,也会尝试......爱你。”
林蔓栀闻言泪水无声滑落。
若是从前,她定会为这句话欣喜若狂。
可此刻,她只有满心悲凉。
陆行宴愿意尝试爱她,是愧疚,是补偿,亦是用她儿子和乳娘的命换来的。
这份爱太重,她承受不起。
之后数日,林蔓栀还是搬去了佛堂静卧养病。
直至这天,陆行宴匆匆入内,眼角眉梢处都染着风霜。
“阿栀,今日市井流传着诸多我与贵妃的谣言。。”
他面色凝重,“这些人说,我愿意为她剜取儿子的心头血,是为私情,甚至谣传贵妃所怀乃是我的骨肉。”
“圣上震怒,此事必须有个交待。”
林蔓栀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侯爷不去抓造谣的人,来妾身这里是何意?”
陆行宴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希望你进宫请罪,就说......是你因怨恨贵妃而散布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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