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林婉秋看着一屋子精心布置的喜庆装饰,看着餐厅长桌上那顿只有她一个人的奢华年夜饭,站了很久。
她让厨师和保姆都回家过年了。
最后,她一个人吃了一顿冰冷寂静的年夜饭。
可那天,他们却全都围在苏曼身边。
照片上,她的丈夫、儿子、儿媳,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小孙子,三代人笑容满面地围在苏曼那个温馨的小公寓里,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林婉秋攥着书,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么多年了,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她总是一次次告诉自己,“算了,忍一忍吧”。
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她不能闹,不能撕破脸。
所以那九十九十次,旁人一劝,她都妥协了。
她总想着,等孩子再大一点,等他上了大学,等他结了婚,等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连孙子都十八岁了,她甚至想过放下,反正大半辈子都这样过去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看到那张其乐融融的照片,她才彻底明白——
她这五十年的隐忍和付出,就是一场无人在意的笑话。
她合上书,深呼了一口气,去书房质问陆东宸。
陆东宸却皱起眉,用一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婉秋,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曼曼现在孤身一人,我只是照顾老朋友。今天是我们金婚的日子,儿子儿媳都在外面忙着招呼客人,别再提离婚这种话了,让人看笑话。”
说着,他就搂着她的腰,强硬地带她走向宴会厅。
宴会厅衣香鬓影,陆东宸忙着招呼客人,却频频看向入口。
当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苏曼出现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抛下正在寒暄的老友,亲自迎了上去。
“曼曼,你能来,我真高兴。”他接过她的外套,动作熟稔自然,眼里是林婉秋很久没见过的温柔光彩。
儿子带着儿媳和孙子,也立刻围了过去。
“苏姨,您的新书我拜读了,写得真好!你们的故事太浪漫、太遗憾了......”儿子叹息。
林婉秋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为金婚特意准备的暗红色礼服,却显得格格不入。
客人们的窃窃私语飘进她的耳朵。
“太可惜了,苏女士为了陆老先生单身了一辈子,真是少有的痴情女人。”
“陆老先生对苏女士也还是那么不一样,看她的眼神里总有光,看他太太就平淡许多,这大概就是爱情和责任的区别吧......”
宴会进行到高 潮,司仪请陆东宸发表金婚感言。"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买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加品,甚至没有回头看林婉秋一眼,更没有询问她的意愿。
那个孤零零的单人墓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明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林婉秋的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闷痛。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工作人员应声去准备合同。
陆东宸小心地扶着苏曼去旁边的凉亭休息,让她坐下,又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才送到苏曼手里。
“累不累?喝点茶暖暖。” 他关切地问,“你最近心脏还好吗?药按时吃了?”
苏曼轻声细语地回答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东宸似乎才想起林婉秋的存在。
转过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便顺手从石桌上也拿起一杯茶,递过来:“婉秋,你也喝点。”
林婉秋看着那杯茶。
澄黄的茶汤,是她过敏的菊花茶。
她没有接。
陆东宸举着杯子,见她不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又在使性子。
他转手把杯子放回桌上,注意力又回到了苏曼身上。
林婉秋默默地转过身,朝工作人员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拿着文件回来的工作人员,将早已准备好、反复摩挲过无数遍的离婚协议放在了那摞墓地购买合同的最下面。
“一起给他签吧。”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都是重要文件。”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不敢多问。
3
回到凉亭,工作人员将厚厚的文件递给陆东宸,翻到需要签名的那几页。
陆东宸的心思还在苏曼身上,他接过笔,目光在签字页上草草掠过,便在指定的位置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份,两份,三份......包括最后那份“离婚协议书”。
林婉秋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亭子的雕花照进来,光斑落在她脚边。
很亮,却没有温度。
离开墓园时,林婉秋悄悄将离婚协议取回递给早已等候许久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