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零碎,却将杨过如何出现,如何与霍都冲突,又如何暴起连杀赵、甄二人的过程大致说清。
马钰作为掌教,心性最为持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转向场中唯一的外人——杨过,沉声道:
“这位少侠,贫道马钰,忝为本教掌教。不知阁下与我全真教有何深仇大恨,竟要下此毒手,连伤我教弟子与外来宾客性命?”他虽然愤怒,却仍试图先理清缘由。
杨过并未回答马钰的问话,只是再次将那只染了些许血污的信函,随手抛了过去。
信纸轻飘飘地飞向马钰。
马钰伸手接过,丘处机、王处一等人的目光也立刻聚焦于信上。
当马钰展开信纸,与凑近的丘处机一同看到“故人杨康之子杨过”那几个字时——
丘处机再也按捺不住,须发皆张,一步踏前,手指颤抖地指向杨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好!好一个杨过!当年你父杨康,认贼作父,卖国求荣,害死父母师长,最终多行不义,自食恶果!
乃是武林之耻,人间败类!想不到!想不到今日你这孽种,竟敢踏上我终南山圣地,行此凶戾残暴之事,杀我门人,辱我教威!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杨康的孽根,果然留不得!”
他的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郝大通双眼赤红,厉声道:
“掌教师兄,无需与此獠多言!此子心性歹毒,武功诡异,留之必成大患!今日必须将其拿下,以慰志敬、志丙在天之灵,正我全真教门规!”
他感知到杨过的气息不凡,但毕竟看着还是个少年,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更别说,自己等人还修炼了数十年,即使天赋不怎么强。
但料想对付一个少年,应该是不在话下!
刘处玄、谭处端亦是纷纷出声,杀意凛然:“没错!血债必须血偿!”“拿下他!”
数位后天后期高手的威压同时弥漫开来,气势相连,也颇为可观,向着杨过压迫而去。
寻常弟子一瞬间就感到巨大的压力,连连后退。
面对这汹汹气势与刺耳的辱骂,杨过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好一个玄门正宗!”他目光如电,扫过激愤的丘处机、郝大通等人,最后落在试图保持冷静的马钰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上山递信,守山弟子辱我先父先母,该不该杀?”
“霍都番邦野狗,在此狺狺狂吠,还敢挑衅我,该不该杀?”
“赵志敬、甄志丙,不问青红皂白,便欲拿我问罪,自寻死路,该不该杀?”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冷冽一分:“我替你们清理门户,斩杀来犯之敌,尔等不问是非曲直,便强加罪责于我身,更口出污言,欲行逼迫……”
杨过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势不再刻意收敛。
先天后期的恐怖内力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苏醒,一股远比七子联手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威压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七子的联合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今日留你三人性命,非是仁慈,只因你三人尚存一丝人味,不像那几人那般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残破的重阳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自此之后,全真教需紧闭山门,休养生息。若再敢犯我,或暗中寻仇滋事……”
杨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股森然杀意让马钰如坠冰窟:
“休怪我杨过,去而复返,踏平你这重阳宫,鸡——犬——不——留!”
最后四字,一字一顿,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马钰和所有听见这话的全真弟子心上,让他们浑身剧颤。
心底那最后一点可能的怨恨,也被这绝对的武力与冷酷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说罢,杨过不再停留,更无视那些恐惧麻木的目光。
他手持那份得来不易的《古墓秘图》,依据图上标识,青衫飘飘,径直朝着重阳宫后,人迹罕至的后山密林,洒然行去。
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边,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没入苍茫暮色与连绵山影之中。
身后,只留下精英丧尽、道统几近断绝的全真教,在晚风中呜咽。
全真教后山,林木愈发幽深,这里人迹罕至。
杨过依照《古墓秘图》所示,绕过几处看似天然的嶙峋怪石,再拨开一片垂落的厚密藤蔓。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赫然出现在山壁之上。
幽暗深邃,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这里,便是活死人墓的入口之一。
杨过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中。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却并非见到天光,而是踏入了一条更为宽阔、却更加黑暗幽深的石质甬道。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石头的寒气,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甬道中产生空洞的回响。
不过他内力深厚,目力也远超常人,在这黑暗中亦能视物。
并非像瞎子一般,什么都看不见。
甬道两旁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和早已干涸的灯盏。
他依照地图指引,避开几处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关的陷阱。
身形如柳絮飘飞,《逍遥游》身法在这复杂环境中更显神妙。
七拐八绕之后,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光,以及一股更加沁人心脾的寒意。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道石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四壁皆是坚硬的花岗岩,打磨得颇为光滑。
石室中央,一块通体莹白散发着缕缕寒气的巨大玉石占据了主要位置,正是那天下奇珍——寒玉床。"
而此刻,寒玉床畔,正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白绸衫,身形苗条纤弱,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她的面容秀美绝俗,肌肤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冰雪雕琢而成,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异常苍白,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仿佛她本人就是这古墓的一部分,与这冰冷幽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正是古墓派的当代传人,小龙女。
杨过的突然闯入,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此地千年不变的死寂。
小龙女霍然转身,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凌厉的杀机。
古墓乃是禁地,从来没有外人能如此轻易的闯入到这里!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古墓?”
她的声音清脆冰冷,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身形飘忽前掠,快如鬼魅,右手五指微屈,如同兰花绽放,直取杨过胸前大穴。
指尖带起一缕锐利的阴风,正是古墓派的绝学,虽然看着姿态优美,却暗藏杀机。
杨过只觉一股阴柔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心下暗赞:“好俊的功夫,好快的速度!”
他存心试探,并不硬接,脚下步法自然展开,身形如同风中荷叶,轻轻一摆,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一抓。
小龙女一击落空,眼中讶色更浓。
她自幼在古墓里面修习,武功已臻先天中期。
自忖天下能如此轻易避开她突袭之人屈指可数,更何况对方如此年轻。
她玉腕一翻,化爪为掌,掌影飘飘,虚实难辨,笼罩杨过上身数处要害,内力催动之下,石室内寒气更盛。
杨过依旧从容淡定。
只是凭借超凡的感知和精妙绝伦的身法,在小龙女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中穿梭自如。
他身形时而如游鱼滑溜,时而如飞鸟惊鸿,每每在掌风及体的最后一刻巧妙避开,姿态潇洒闲适,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与之共舞。
魅魔体质那无形的影响力,也在此刻悄然散发。
小龙女初时还能全神贯注的攻击,只想将这闯入者立毙掌下。
但数招过后,她发现对方不仅武功深不可测。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那深邃平静的眼眸。
以及身上那股独特而引人探究的气息。
竟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