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又用筷子头蘸了一点尝了尝,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太咸,豆腥味也重。这不行。”
她看向赵小雅,像是在考校她:“你说,做什么吃食,最简单,但也最见功夫?”
赵小雅想了想,小声说:“疙瘩汤?”
“那是糊弄肚子。”林秀芬摇摇头,“是面。一碗最普通的葱油拌面。”
她的话让陈建国和赵小雅都愣住了。
葱油拌面?那不是家里没菜的时候,随便对付一口的东西吗?拿这个去还陆团长那么大的人情?这不是怠慢人吗?
林秀芬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对她来说,三十多种香料熬出来的卤水,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是生意。而一碗用最简单食材精心烹制的葱油拌面,藏着的,才是她骨子里对生活品质的讲究,那份烟火气,才是人情。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就从王大爷家求来了几根最新鲜的小葱。
林秀芬没急着开火,而是让赵小雅把葱洗干净,仔仔细细地切好。
“葱白和葱绿分开。葱白切段,葱绿切丝。”
她自己则另外起锅,热锅冷油,将一把干虾米放进去,用小火慢慢地焙着,直到整个厨房都飘散出一股鲜香。
“小雅,看好了。”林秀芬把焙好的虾米盛出来,锅里留着那底油,“熬葱油,油温不能高。先把葱白放进去,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熬。”
赵小雅凑过去,只见锅里的油很平静,葱白在油里慢慢地舒展,偶尔冒出一两个细小的泡。
一股清甜的葱香,开始悠悠地往外散。
“火大了,葱味就燥了,发苦。就得这么吊着,把葱的魂儿,一点点地熬进油里。”
等葱白熬到微微发黄,她才把葱绿丝放进去。
“刺啦”一声轻响,葱绿的香气被瞬间激发,和葱白的甜香混在一起,香味的层次立刻就丰富了起来。
赵小雅看呆了,她从来不知道,一根普通的葱,还能有这么多讲究。
熬好的葱油被盛在一个白瓷碗里,葱段焦黄酥脆,油色清亮金黄。
林秀芬又拿出一个小碗,倒了半碗酱油,又往里加了两勺糖,最后,她用勺子尖,从卤水罐子的最底层,舀了那么一丁点黑色的浓汁,滴了进去。
“妈,这是……”
“提鲜。这是咱们家的招牌。”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和面。
揉好的面团在案板上被她摔打、拉扯,最后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面条。
水滚三滚,面条下锅,只煮到刚刚断生,就被她眼疾手快地捞了出来,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大号的公鸡碗里。
浇上一勺滚烫的葱油,再淋上调好的酱油汁,最后撒上焙干的虾米和焦香的葱酥。
“拌。”林秀芬把筷子递给赵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