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林知珩终于醒来。
他才睁眼,就见陆晚萤守在他床前,满眼血丝。
见他醒来,陆晚萤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干涩又喜悦,“阿珩,你终于醒了。这几日,我已经做了决定,我要去剿匪,等为你报完仇回来,我就请调外放。我们即刻去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知珩静静望着她,感觉着从双手传来的剧痛,心里却一片死寂。
他们再也不能重新开始了。
此后几日,陆晚萤整装赴往剿匪,林知珩则默默等待太后的和离懿旨。
可就在太后和离懿旨下达那日,谢云疏却忽然闯进了陆府。
他不由分说让人控制住林知珩,自己一脚踹上了他的胸膛,声音阴狠,“你究竟给陆晚萤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都变成一个废人了,她还对你不离不弃,甚至不等为我过完生辰,就要带你离开?”
林知珩正要开口,谢云疏却狠狠甩开了他。
他盯着他,目光如刃,“既然她这么喜欢你,我也留你不得了。”
“谢云疏,你什么意思?你要杀了我吗?”
林知珩陡然变了脸色,声音微微发颤,“纵使你是驸马,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
谢云疏只是轻蔑地对他笑了笑。
他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小厮很快强行掰开林知珩的嘴,给他灌下一瓶毒药。
林知珩瘫在地上,痛苦挣扎了几下,终是没了气息。
谢云疏嫌恶地看了一眼林知珩的尸身,语气轻飘,“去派人告诉陆晚萤,林知珩自觉变成废人羞愧,已经自尽了。还有把这个贱民的尸身,赶紧扔去乱葬岗。”
......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珩再度睁眼,竟躺在一处农家土炕上。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不是死了吗?”
这时,一旁的小厮扶起他,温声道:“林公子,奴才是长公主府的小厮。三年前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奴才不慎冲撞贵人,是您救下了奴才。”
“您的恩情,奴才始终铭记。这次无意探听到驸马要对您下毒手,奴才索性将计就计,把药换成了假死药。”
“待您被丢进乱葬岗后,奴才又悄悄救回了您。”
林知珩闻言怔了片刻,才回神,对他勉强行了个礼,“多谢。”
“奴才愧不敢当。”
小厮侧身躲过了他的行礼,又道:“林公子,以后您千万珍重。”
林知珩轻轻颔首。
在这处农家休养了几日后,他启程前往了大相国寺。
看着一路渐远的风景,林知珩不禁笑了笑,这样也好,就当他已经死在了京城。
陆晚萤,山高水远,从此你我再不相逢。
"
一旁有人高声宣读着他的罪状,字字清晰。
围观的百姓亦将此处挤得水泄不通。
“这林公子竟然如妇人一般狭隘,散布这等谣言,实在下作!”
“好在陆小姐秉公处置,总算还了自己和驸马一个清白。”
“可话说回来,你们不感觉林公子也挺可怜的吗?毕竟哪个当爹的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被妻子剜心而死呢?”
......
各种议论声入耳,林知珩闭着眼,额发已经被冷汗浸透。
起初,他还能感受到皮开肉绽的剧痛,可后来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知珩感觉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好像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阿珩!”
陆晚萤把林知珩带回陆府后,找了最好的太医给他诊治,可他的病情却始终反复。
陆晚萤烦闷之时,太医低声道:“陆小姐,公子不仅有外伤,还有心病,须得静养宽心。”
她闻言,心中不禁一片愧疚。
待到林知珩身子稍有好转那日,陆晚萤主动带他去给孩子扫了墓。
然而归途中,她却将林知珩带到了一片梅林。
雪覆枝头,红梅点点。
她对林知珩低声道:“阿珩,听闻江南有绿梅。你养好身子,往后,我们一起去看。”
可林知珩静静地望着满园殷红,心中却再激不起波澜。
他知道,他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晚萤!”
这时,梅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林知珩循声望去,竟然是谢云疏。
陆晚萤见他也是既惊又喜,“驸马怎么在此?”
谢云疏望着她,眸光黯淡,“今日长公主府的梅花开得甚好,勾起不少往事。我就忍不住来梅园看看,毕竟这里藏了很多忘不掉的回忆。”
说着,谢云疏声音低了下来,“原以为只是独自怀旧,却没想到,会听见从前与我山盟海誓之人邀别人共赴江南,去赏绿梅。”
陆晚萤怔了一下,握着林知珩的手也不由松开了。
“兄弟们,长公主的驸马在这,绑了他要赎金,我们这个冬天就不愁了!”
忽然一道粗犷的声音破空传来,惊得梅枝都颤了颤,簌簌落雪。
陆晚萤瞬间反应过来是附近的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