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我爸。”秦寒舟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顾一鸣脸色微变,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寒舟哥,伯父的事我也很难过......但那天真的是意外,我只是需要输血,筱琳姐她太担心我了,所以才......”
“所以才抽干了他的血。”秦寒舟接过话,抬眼看他,“是吗?”
顾一鸣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
“医疗事故而已......寒舟哥,你得节哀。”
“节哀。”秦寒舟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顾一鸣,我爸临走前,你跟他说了什么?”
顾一鸣眼神闪烁:
“我能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护士说,”秦寒舟慢慢走近,“抽血的时候,你进去过。”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顾一鸣脸上的伪装一点点剥落,最后剩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
“是啊,”他轻飘飘地说,“我是去看了看那个老东西。”
秦寒舟的手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我跟他说,”顾一鸣慢悠悠地继续,“他儿子就是个废物。辛苦为筱琳姐卖命换来科研经费,最后便宜了我。”
“坐了五年牢,出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得靠前妻施舍。我说,你儿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给我当了十年的血包——哦,现在连他爹也成了我的血包。”
他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你猜那老东西听完什么反应?他气得浑身发抖,心电图都乱了呢。”
话音未落,秦寒舟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顾一鸣惨叫一声,从床上滚落在地,鼻血瞬间涌出。
但他却没喊救命,反而咧开染血的嘴,笑得更加疯狂:
“打啊!继续打啊!秦寒舟,你就是条只会咬人的狗!永远上不了我们学术人的台面!”
秦寒舟揪住他的衣领,第二拳悬在半空——
“住手!”
苏筱琳的尖叫声在门口炸响。
她冲进来,一把推开秦寒舟,将顾一鸣护在身后,转身瞪着秦寒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秦寒舟!你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除了动手你还会什么?!你这是毁坏学校宝贵人才!”
秦寒舟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女人。"
父亲被人按在木椅上,十个指甲被生生撬掉,指尖血肉模糊。
上衣被剥,背上皮肉外翻,像是被粗糙的刷子反复刮过,血混着组织液浸透裤腰。
“爸......”
秦寒舟冲过去时,腿是软的。
他推开围着的顾一鸣几人,脱下外套裹住父亲颤抖的身体。
老人抬眼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怒火瞬间烧穿理智。
秦寒舟起身攥拳,指节捏得发白——
“住手!”
苏筱琳及时赶到,一把将他推开,挡在顾一鸣身前。
她先看了一眼满地鲜血,才厉声问:
“怎么回事?!”
身体却维持着保护的姿势。
顾一鸣脸色发白,声音委屈:
“家里进了贼,偷了你从美国访问带回来送我的金笔......我一时心急,就......”
他瞥向秦寒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挑衅:“我也不知道,他是寒舟哥的父亲。”
苏筱琳闻言,将顾一鸣护得更紧,转头看向秦寒舟时,语气带着警告:
“寒舟,这是误会。一鸣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要动手,我会报警。你难道还想再进去吗?”
秦寒舟僵在原地。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何况......你爸偷东西,受罚也是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秦寒舟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着她护着顾一鸣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审判神情,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申请国家青年科学基金那年,父亲掏出毕生积蓄塞给苏筱琳,苍老的手颤着说:“筱琳,爸支持你搞研究,为国争光。”
如今,她亲手将他钉在了“小偷”的耻辱柱上。
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秦寒舟低下头,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再抬眼时,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悲凉。
他俯身,小心翼翼背起奄奄一息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