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对顾音也好,对顾音这几个总出头的朋友也罢,都不陌生。
和邵行野确定关系那天,他们在车里亲吻时,邵行野手机响了。
那是秦筝第一次知道“顾音”这个人。
邵行野说是姐姐,异父异母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
电话那头,顾音的声音温柔似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那天很特殊,不仅是顾音生日,还是她晋升为中央芭蕾舞团首席主演的好日子。
邵家给顾音庆祝,就缺席了邵行野。
邵行野当时还抱着秦筝,盯着她的眼睛很亮,语气漫不经心,他说:“姐,恭喜,礼物我给妈了,你记得管她要。”
顾音问他回不回来,邵行野说不了,在追你未来弟媳妇,追上再说。
秦筝听到漫长的沉默,那边说了句好也跟着挂断电话。
后来,邵行野提起过,顾音去了俄罗斯交流,不在国内。
再听到,是邵行野的生日,三月份,顾音从俄罗斯请假回国,精心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给邵行野一遍遍打电话问他几点回家。
邵行野手机丢在枕头旁,他有点儿烦,抓着头发跟秦筝解释,说他和家里说过了,要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
他不知道顾音突然回国的事。
但是姐姐很久没回家了,一番心意,无法拒绝。
秦筝看着他穿好衣服,拒绝了邵行野讨好的吻,蜷缩在被子里没说话。
那天是邵行野生日,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
秦筝很难过。
半夜的时候,邵行野又裹挟着初春的寒气回来,抱着她死皮赖脸哄了一晚上。
年轻情侣和好只需要一个吻,一个低声下气的承诺。
但往后,他们因为顾音,争吵了无数次。
顾音交流结束回国,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约会里,有时候会带几个朋友一起。
吵闹的KTV里,邵行野不在的时候,总有人告诉秦筝一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往事。
比如邵行野小时候偷看过顾音洗澡,屁股被打开了花。
比如邵行野对顾音掏心掏肺地好,情窦初开的时候,给顾音写过情书。
比如邵行野直白热烈的爱意被拒,撂下狠话,让顾音别后悔,所以幼稚地和别人谈恋爱,故意气顾音。
顾音会在一旁无奈地笑,不解释,安慰秦筝,都是小时候的事,早忘了,现在阿野喜欢的,肯定是秦筝。
秦筝也见过他们喝同一杯水,顾音自然地拿过邵行野手中奶茶,就着同一根吸管品尝。
见过他们笑闹,亲密地挽着胳膊,顾音头靠着邵行野肩膀,叫人给他们拍照。"
别的,都能改。
但邵行野只说,他爱的是顾音,从始至终,爱的都是顾音,不是她秦筝。
秦筝愈发没了吃饭的心思,桌子上全是辣口的菜被相亲对象吃了个七七八八,他拿公勺盛了麻婆豆腐,放到秦筝碗里。
“你尝尝,真的不辣。”
“这是京市最好吃的川菜馆子,我一个四川人,简直把京市都吃遍了,还是这家相对地道,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请你这样的大美女吃一顿,也值了。”
秦筝垂着睫毛:“我胃不好,不能吃辣。”
对方还没说话,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依次又放下几道菜。
百合鸡豆花,藿香鱼肉狮子头,还有板栗烧鸡。
都是不辣的。
“先生,女士,这是那位先生点的菜,您这边的账单,他已经付过了。”服务生抬手示意秦筝往右后方看。
秦筝不用看也知道是邵行野。
难为他了,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秦筝一口没动,唯一咬了一小块的云腿月饼也是饭店免费送的小吃。
她无需A钱,更无需偿还邵行野时隔三年后请前女友和相亲对象吃的这顿饭。
拿起挎包,秦筝主动告辞:“方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元尚没能从服务生的话里回神,见秦筝要走,忙拿了车钥匙追上去,想起替他们结账的那个男人,他又停住,回头。
对方也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方元颔首谢过,朝着秦筝追去。
秦筝正在拦出租车,纤细清丽的背影,烟灰色的无袖上衣,腰上束了条纹丝带,下身灰蓝色扎染裙。
头发用鲨鱼夹固定,发丝自然松散。
她很漂亮,家世也好,京市本地独生女,爸爸是住建局的领导,妈妈是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
秦筝还年轻,才23岁,学历也拔尖,今年从华大毕业,校招进了京市建筑设计院。
方元任职的地产公司,是秦筝单位的甲方。
领导牵线,行业内内销,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行规”。
方元起初看照片,觉得太漂亮的女生不适合做女友做妻子,但见了本人,他改了主意。
对着这张脸,什么都能忍。
哪怕冷冰冰的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方元也觉得这是美女的特权。
走过去主动道:“秦工,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秦筝今天来相亲,不过是刚进单位,实习期都没过,本着不得罪领导,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所以没拒绝。
但也仅限吃一顿饭了。"
说他是太子爷,是高岭之花,多少班花系花校花,都没追上。
应该是心里有喜欢的人,论坛上有人说,邵家的养女顾音,著名芭蕾舞演员,18岁就进了中央舞团的天才,是邵行野的白月光。
秦筝起初也是信的,但后来,邵行野追她堪称死缠烂打,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大一军训结束后放假回家,秦筝在门外就听到了父亲母亲激烈的争吵。
吵架的原因十几年也没有变过,无非是重男轻女的公婆,不务正业的小叔子,自私刻薄的妯娌。
还有秦筝的堂弟,所谓的,秦家独苗,全家骄傲。
即便他的成绩,总分加起来还没有秦筝的理综分数高,但不妨碍他是光宗耀祖的希望。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秦筝不是个男孩。
这次争吵的原因,也是如此。
秦筝堂弟要报辅导班,要请家教,打电话来借钱,秦筝听到父亲理直气壮的吩咐。
这是他们秦家的独苗,多帮衬些也是应该的。
又听到母亲不屑的嘲讽,斥责秦家人都是蠢材,她一分钱都不会借,要留着给秦筝读大学,读研读博,出国见世面。
“一个女孩子,要这么多学问没有用,将来秦家还是要指望宇珩撑着。”
秦筝听到父亲这样说。
紧接着,争吵升级。
砸东西的响声震耳,秦筝听了十几年,带着满身疲惫转身下楼离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轧马路。
太过走神,过马路时没注意,被一辆黑色柯尼塞格擦了下摔倒在地。
邵行野的车,新买的,正准备去邵家的赛车场上试一圈。
秦筝没摔多严重,只手心擦伤,邵行野朝她伸手的时候,秦筝认出是谁,别开视线自己爬起来。
邵行野笑了声,问她是不是碰瓷。
又喊她学妹。
秦筝话少,低头道了歉,要走的时候听到邵行野兴趣浓厚的嗓音,带着玩味儿在她背后响起。
“学妹,敢不敢一起去兜个风。”
他说敢不敢,不是要不要。
秦筝鬼使神差地停住,转身,上车。
这是她第一次飙车。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有跳停的不适。
可邵行野还像无事发生,神情专注,提速,转弯,漂移。
最后结束,是她强装镇定的脸,还有邵行野毫不留情拆穿她的笑。
她甚至是被邵行野抱下副驾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