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苏予棠身上,补充道:
“予棠,你也一起去吧。”
苏予棠心底了然,他不过是怕旁人瞧见他单独陪霍语嫣买年货,传出闲话。
为了避嫌罢了。
她刚想开口拒绝,可程秉川已然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上马车。
马车上,程秉川和霍语嫣相对而坐,从地方吏治谈到民生疾苦。
霍语嫣总能精准接住他的话头,谈及见解时,也颇有章法。
程秉川频频点头,神色间满是认可。
苏予棠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想起成婚前,程秉川对她说:“苏姑娘,你我志趣不相投。”
那时她觉得没关系,还可以培养感情,只要对他足够好,就走进他心里。
可婚后五年,他们之间的话题永远只有:
米价涨了,孩子病了,爹娘的药快吃完了。
有一次苏予棠鼓起勇气问他朝堂上的事,他只是淡淡地说:
“这些事你不懂,不必操心。”
后来她在宴会上听见他跟同僚谈起她:
“娶妻娶贤,门第见识不必苛求。”
“内子虽出身商贾,持家还算妥帖。”
好像那就是她此生全部的价值。
菜市很热闹。
霍语嫣挑得仔细,一样样问程秉川的意见。
程秉川也很有耐心,帮她比较价钱,挑选成色。
苏予棠跟在后面,像个局外人。
霍语嫣笑着道谢,又绕到小摊前,买了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苏予棠:
“给孩子的。”
苏予棠没接:“舒儿吃不了这么多。”
霍语嫣把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快过年了,总要有点甜头。”
程秉川看着这一幕,语气温和:“语嫣有心了。”"
三人一同回府。
刚进院子,程云舒就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霍语嫣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一亮:
“霍姨!”
他熟练地扑进霍语嫣怀里。
霍语嫣笑着抱起他,将糖葫芦递给他:
“慢点吃,别噎着。”
程云舒咬了一口,糖渣沾了满嘴。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程秉川,奶声奶气地问:
“爹爹,霍姨这么好,就不能做我的新娘亲吗?”
第四章
空气骤然凝固。
霍语嫣脸色一白,慌忙放下程云舒:“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程秉川的眉头紧皱:“胡说什么!你霍姨还未出阁。”
程云舒被他的语气吓到,嘴一撇,眼泪就涌了上来。
若是从前,哪怕心里委屈,苏予棠都要抱起程云舒,轻声细语地哄。
可现在,她只站在原地,看着霍语嫣蹲下身,用帕子给程云舒擦眼泪。
苏予棠转身,自顾自回了房。
上一世,程云舒断奶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苏予棠把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夜里饿得胃疼,蜷在床上直冒冷汗;
后来她接了绣坊的针线活,一盏油灯熬到三更,才攒够钱送他进学堂。
可程云舒慢慢长大,跟她却越来越疏离。
十岁那年,他放学回家,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娘,以后别去学堂给我送饭了。”
苏予棠愣住了:“为什么?”
他别开脸:“同窗们的娘亲都是读书人家。就你,只会做针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曾是苏家大小姐;
想说自己会识字会算账,想说自己是为了他才……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