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烯没说什么,只发来一条:[有麻烦,请尽管找警察同志。]
秦筝回了个谢谢,那边没了动静,她关掉手机,头靠着墙壁放空自己。
和赵烯的巧遇,让秦筝控制不住想起三年前在滑雪场的一幕幕。
当时她和邵行野还有顾音在延平滑雪场游玩,邵行野会滑雪,顾音和她是个新手。
邵行野本来在同时教她们两个,可是顾音不太听招呼,总自己滑下去,然后摔在那起不来,大声喊着阿野。
一次次把人支走。
秦筝当时看着邵行野和顾音半抱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下滑,雪场上纷飞的雪沫子就像灌进了心里。
她犟,不服气,自己摔了就爬起来,摸索到一点单板起身的技巧,但还是老摔。
目光所及,哪里还有邵行野和顾音的身影,秦筝摘了雪镜头盔,咬着唇坐在那强忍委屈。
她不想滑了,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然后就被穿教练服的赵烯拉起来,问她需不需要教练。
一小时300。
秦筝印象里,赵烯高大英俊,笑起来一脸正气,他手里抱着板,轻轻松松把她拉起来稳住。
规矩礼貌,没碰过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她直接扫码转了600过去。
只不过也就教了半小时,邵行野回来了,看到她和赵烯在一起,大发雷霆。
争吵,赌气,说狠话,雪场上不少人都在看他们笑话,秦筝气他总是优先选择顾音,积攒的矛盾爆发,她提出分手。
只是没想到,她和邵行野真的分开了。秦筝负气,一个人顶着寒风,从延平滑雪场徒步回了市区,邵行野不曾问过一句。
冷战一个多月后,顾音怀孕了。
算算时间,孩子就是滑雪那晚怀上的。
在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没人的马路上时,邵行野和顾音在酒店翻云覆雨。
起初刚分开,每想到这一点,秦筝就会控制不住地责怪自己,或许她不找教练,邵行野不生气,他们就不会争吵。
邵行野也就不会和顾音单独待在一起,又发生关系。
又或者,她要是会滑雪就好了,那邵行野就不会带她去更适合新手的延平滑雪场,那顾音也不会非要跟来一起学。
总之,秦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怨怪自己。
甚至厌恶她从小到大的脾性,倔强,嘴硬,又傲气。
也曾反省过,是不是她真的如邵行野所说,像块硬邦邦的臭石头,所以他烦了,腻了,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
迫不及待回到更温柔,更体贴,更柔顺的白月光身边。
后来,秦筝无法排解,闭上眼睛就是他们在滑雪场争吵的一幕。"
又是川菜馆又是日料店,都是秦筝不爱去的地方。
可邵行野没资格。
他在车旁边站了许久,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亮了不少,他不知道秦筝住哪里,也不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不是正在和刚刚分开的相亲对象发消息。
邵行野心里泛起细密又尖锐的酸痛,秦筝有一天会属于别人这个认知,就像一道硫酸,在腐蚀他的心肺。
下意识拿出手机,熟练地在搜索框输入秦筝手机号,蹦出来她的名片,头像是风景照,草原,高山,湛蓝的天。
点进去,看一眼朋友圈背景。
是一张夕阳。
没有好友,无法窥探个人状态。
他手机相册里,连一张属于秦筝的照片都没有。
邵行野捏着烟,掐灭爆珠,单手拆了手机壳,一张一寸照歪歪地滑落,照片涂层和纸张反复被触摸,已经有些淡淡发黄。
路灯一照,局部反光不匀,秦筝浅笑的脸,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屏障。
邵行野心头一涩,习惯性摸上去,拇指蹭着秦筝的脸颊和唇瓣,轻轻的,不敢用力。
他只有这么一张念想了。
不知多久,手机一震,弹出消息。
顾音:[阿野,安安有点儿不舒服,哭着喊着找爸爸,你早点回来好吗?]
就像一道惊雷,劈中,将他拉回现实,邵行野惊觉后背竟出了一层汗,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家。
余光却看到公寓那个保安,探头探脑地在打量他。
邵行野没往心里去,上车离开。
......
雁山度假山庄二期项目启动很快,秦筝忙了一个礼拜,每天加班到十点。
期间,邵行野没再来开过会。
前几日的相逢偶遇,不过是漫漫人生里的插曲。
方元也没有再联系秦筝,成年人的沉默等同于拒绝,秦筝明白这个道理。
日子又恢复平静。
七月底,秦筝和杨潇寒提前转正,张尧找了家最近网上很火的餐厅,给她们庆祝。
杨潇寒和张尧都是京市本地人,发小,两个人高中就偷偷在一起了,恋爱多年,感情很好。
秦筝作为杨潇寒最好的朋友,张尧对秦筝也有几分了解,点了一桌子她们两个爱吃的菜,忙前忙后,还给拍照。
拍了一张觉得两人表情都好,只是后面入镜了几位客人。
秦筝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和人群中央被簇拥进来的顾音对上视线。"
出来一对年轻夫妻,手牵着手去遛狗。
顾音有那么一刹那的恍神,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的她,本该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天鹅,集出身,天赋,家世,努力等等等于一身。
可她却像个小偷一样躲在云庭外面,偷窥邵行野和秦筝生活。顾音眼眶胀痛,她抬手用掌根轻压,余光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要驶入地下车库。
是段叙的奔驰。
顾音几不可察地扯起唇角,拿过手机给段叙打电话。
很快接通。
“顾小姐。”段叙的声音客气恭敬。
顾音语调冰成一条线:“邵行野在哪?”
“......”段叙正驶入车库弯道,自动播报车牌号的机械女声清晰可闻,他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顾小姐,我刚到公司车库,邵总或许已经在办公室了,我稍后给您回过去好吗?”
顾音嗤笑:“段叙,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从邵氏辞职,改去云庭干物业了......”
.
宿醉过后,邵行野头痛欲裂。
但意识,无比清醒。
他躺在沙发上等段叙给他送换洗衣物,顺便,懊恼昨晚的莽撞和冲动。
太不理智,也太恐慌。
看到秦筝和杜远琛一起打伞,靠在一起进了小区,邵行野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脚步,他必须阻止,阻止或许会发生的一切。
然而却搞砸了。
秦筝肯定更讨厌他。
邵行野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茶几,脚边,堆满空荡荡的酒瓶,他抱着头坐在那,心里的疼,酒醉带来的不适,让他没办法立即起身。
只能向后靠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靠背,缓缓呼吸。
目光所及,无比熟悉。
云庭是他和秦筝留下过无数回忆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有过很多很多,既甜蜜又难忘的第一次。
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做饭,第一次玩游戏,第一次,占有彼此。
其实秦筝住校,又是乖乖女,不常跟他来,只会在第二天没课或者课少的时候,偷偷不回宿舍,住到云庭来。
起初,他们什么都不做,后来,情之所至,难以自持,他们第一次尝试去触碰彼此的身体,又戛然而止在秦筝羞涩腼腆的拒绝里。
秦筝生日是十二月份,当时他们喝了一点儿酒,吻在一起难舍难分,秦筝大胆热情地解开他扣子,邵行野心跳的厉害,抱起她去卧室。
不过那天没做成。
秦筝流了血,疼得直哭,邵行野抱着她哄了一晚上,没良心的姑娘睡着了,留他一个人承受甜蜜的负担。"
“秦筝,这位......是你男朋友吗?”顾音好奇问道。
邵行野一手在兜里握成拳,被顾音挽住的胳膊肌肉绷起。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胶在秦筝那张冷冷清清,透着股倔强的脸上,邵行野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古怪。
和秦筝相亲的男人察觉不对劲,擦了下嘴主动道:“你们是秦筝的朋友吗?我是秦筝的相亲对象,要不......一起吃点儿?”
顾音掩唇笑了声,语气清脆:“原来是相亲对象,那不打扰你们了,阿野,咱们走吧,安安饿了。”
邵行野点了下头,将胳膊抽出来,重新抱起邵安安,与秦筝擦身而过时,秦筝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味道清冽,应该是某种男士香水。
顾音喜欢收藏各种香水,妻子替丈夫搭配好衣服,选好适配的香,是他们感情好的表现。
秦筝稍侧了下头,觉得还是肝腰合炒的味道好闻些。
她记得,从前邵行野最不喜欢闻这些味道。
和她谈恋爱时,也不许她喷,会抱着她,用力地吻她,那股狠劲儿就像要把她一口吞了。
事后,总喜欢把脸埋进她的脖子和胸口深深嗅。
说他最喜欢棠棠身上自然的清香。
秦筝小名棠棠,每次被邵行野低声缱绻地念出来,都会让秦筝产生她被深爱的错觉。
但后来才知道,男人在床上也好,在床下也罢,都很会装。
哪怕心里爱的不是你,但只要你漂亮,身材好,能引起他的冲动,那他就会毫不吝啬地说爱你,许下各种承诺。
也会一次次放下身段,就为了哄骗你心甘情愿地脱了衣服供他发泄。
发泄他在真爱那里爱而不得的苦闷和委屈。
秦筝和邵行野恋爱的一年多光阴里,总觉得这位邵家大少爷,京市的太子爷,虽然生性傲气狂妄,不可一世,但对她百般包容忍让,死皮赖脸地讨好。
甚至那时候,身边的人都说,邵行野私下里竟然这么舔。
所以,秦筝真的以为自己特殊,以为邵行野爱她。
但直到,她追去机场,邵行野躲在贵宾休息室里不敢出来,顾音劝她放手,她给了顾音一巴掌,邵行野冲出来将她推开,抱起顾音进了休息室。
秦筝才觉得引以为傲的爱情破碎成冰。
但她太犟了,骨子里就倔,非要听到邵行野亲口说分手。
所以她又追去美国,在大都会歌剧院外面,顾音在邵行野怀里垫着脚,去亲吻他的下巴。
即便这一幕刺得秦筝痛不欲生,她还是一步步走到邵行野面前,执拗地,固执地,让邵行野说个理由,说个原因,甚至抛却自尊,哭着说她能改。
不作不任性不犟了,不惹邵行野生气了。
只要别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