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他又是那个冷硬、威严的草原大汗。仿佛昨夜那个彻夜不眠、笨拙照顾病人的男人,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
他大步走出王帐,迎着初升的、被雪地反射得有些刺眼的晨光,对等候的侍卫沉声吩咐:
“去库里,取那件白狐裘来。”
风雪过后,天地间是一片刺目的白。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金芒,空气清冷而干净。
云媞是在一阵浓郁的药味和周身酸软无力中醒来的。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着头顶熟悉的兽皮帐顶,记忆如同破碎的冰凌,慢慢拼凑。高热,寒冷,苦涩的药汁,还有……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以及耳边低沉模糊的呓语。
是梦吗?
她微微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绵软而酸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消散了。
“公主,您醒了?”守在旁边的年长侍女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端来一杯温水,“您昏睡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退热了。快喝点水。”
云媞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干灼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许多。她目光落在侍女身上,又环视了一下帐内,一切如常,仿佛那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风寒,和那个模糊的、属于铁木劼的怀抱,都只是她病中产生的幻觉。
“是大汗……”侍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昨夜大汗亲自守着您,还……还喂您喝了药。”
云媞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不是梦。
那个冷酷暴戾、视她如无物的男人,竟然会守着她一个病中的玩物?还亲自喂药?
她无法理解,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比高烧时更加茫然。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股冷气卷入,铁木劼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玄色劲装上还带着未拍干净的雪屑,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肃杀之气,像是刚处理完什么棘手的事务。
他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榻,对上云媞刚刚醒来、还带着几分虚弱和怔忪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云媞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身体先于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
铁木劼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深褐色的眸子沉了沉,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案几或者内帐,而是在床榻前几步远处停下。
他身后跟着一个侍从,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木匣。
“打开。”铁木劼命令道,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硬。
侍从应声打开木匣。
刹那间,仿佛将帐外雪地的光华都收纳了进来,一件纯白无瑕、毫无杂色的狐裘,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毛锋细腻绵密,光泽流转,如同月华凝霜,又似冰雪初融,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华美与温暖。
云媞愣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她在瑾国宫中见过无数珍宝,却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完美、如此完整的白狐裘。这绝非寻常之物。
铁木劼走上前,伸手,将那件白狐裘从木匣中拎起。雪白的狐裘在他古铜色、布满力量感的大手中,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他手臂一扬,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便如同丢弃一件寻常旧衣般,兜头盖脸地扔到了云媞身上。
柔软、温暖、带着一丝清冽气息的皮毛瞬间将云媞包裹,驱散了残留在她周身的最后一丝寒意。那皮毛触感极佳,轻柔得仿佛云端。
“赏你的。”铁木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仿佛在掩饰什么,“省得病恹恹的,看着碍眼。”
说完,他不再看她脸上是何表情,转身便走向案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媞裹在温暖至极的白狐裘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小巧的脸蛋,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赏她的?因为看着她病恹恹的样子碍眼?
这理由蹩脚得让她无法相信。"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父王的嘱托,故国的存亡,在她脑中轰然炸开。她不能就这么被“处置”!
就在两个膀大腰圆的草原侍卫上前,准备将她拖下去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云媞猛地挣脱了他们的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扑向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铁木劼即将收回的小腿。
“大汗!”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尖细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柔媚,“求您……求您留下我……云媞……什么都可以做……”
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两个侍卫,都僵在了原地。
铁木劼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女人。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剧烈颤动的叶子,那纤细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腿,隔着一层狼皮和裤子,也能感觉到那点可怜的、试图抓住什么的力道。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半晌,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忽然弯下腰,大手一把捞起她。
“哦?”他凑近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喷在她冰冷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毒蛇吐信,“什么都可以?”
云媞在他怀里抖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玄色的狼皮大氅上,瞬间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这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战利品,转身,大步走向王帐深处,那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私密的领域。
厚重的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惊愕、探究、以及某些变得失望和复杂的目光。
王帐深处,气息更加灼热,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味道。
她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一张巨大的、铺着厚实兽皮的床榻上。颠簸让她头晕目眩,还未反应过来,沉重的身躯已经覆压下来。
“嗤啦——”
锦帛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冰绡纱裙在他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被轻易地撕扯开来,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粗重的喷在她的颈间、锁骨。他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只有纯粹的征服和掠夺,像一头在巡视自己领地、标记所有物的野兽。
疼痛袭来的时候,云媞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她把脸深深埋进带着他浓烈气息的兽皮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父王,我做到了一步……瑾国……有救了吗……
这个念头,成了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疼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才撤离。
他起身,没有丝毫温存,径自披上外袍,背影在昏暗的灯火下如同沉默的山峦。
云媞蜷缩在兽皮里,浑身狼藉,疼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她看着他走到帐边,沉声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去告诉乌雅,今晚不必等我,她自己先用饭。”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威严,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情欲的波澜。
乌雅……
那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云媞混乱的意识。那个救过他,被他放在心上的巫医之女。他甚至在这样的时候,还记得去安抚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漫过身体的疼痛,将她彻底淹没。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铁木劼站在帐边,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兽皮里,那个微微颤抖的、雪白的背脊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他刚才失控时留下的青红指印。"
铁木劼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苍霆颈侧光滑冰凉的羽毛,苍霆舒适地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一幕,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也彰显着他对这凶猛生灵绝对的掌控。
铁木劼逗弄了一会儿苍霆,目光再次转向云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手臂微微一震,苍霆会意,再次展翅,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冲霄而去。
然后,他拿起了挂在马鞍旁的铁胎弓。
那弓极大,黝黑的弓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一看便知非力大无穷者不能拉开。他单手持弓,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只是随意地朝着远处一个箭靶的方向,开弓,松弦!
“嗡——”
弓弦震响,低沉而充满威慑。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破空而去!
“咄”的一声闷响,箭矢并非命中红心,而是直接将那个厚实的皮制箭靶……射了个对穿!箭尖从靶子后方透出,尾羽犹在剧烈震颤!
场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勇士们看向铁木劼的目光,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铁木劼面无表情地放下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走向云媞。
阳光在他身后,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长长的阴影,完全将云媞笼罩。他身上还带着方才引弓射箭时的凛冽气势,混合着汗水和皮革的味道,强烈地冲击着云媞的感官。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站定,深褐色的眸子低垂,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她那双映着惊惶的、水润的眸子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方才抚过苍霆羽毛、开过铁胎弓的、带着厚茧和细微伤疤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她因日晒而微微泛红、沁出细汗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轻柔,与他方才引弓射鹰的霸道悍勇截然不同。
那粗粝的触感划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云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暗流汹涌的海。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这就是你的男人。他能翱翔于九天,掌控猛禽,也能轻易射穿一切阻碍。而你,是他掌中之物,如同那只海东青,永远别想飞出他的掌控。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带着野蛮的、令人心悸的性张力。
云媞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甚至脖颈,都迅速烧灼起来。她腿脚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铁木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愉悦的满意。他收回了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匹黑色的骏马,利落地翻身而上。
“回帐。”
他丢下两个字,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留下一地烟尘。
云媞独自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呼吸。脸颊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那种滚烫的、粗粝的触感,如同烙印。
她抬头,望着湛蓝天空中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黑点,又看向远处那个被射穿的箭靶,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力量,他的不可抗拒。
而她,在那绝对的力量和赤裸的占有欲面前,溃不成军。
演武场那一日的威慑,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在云媞的心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铁木劼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力量与占有的目光,以及指尖粗粝的触感,时常在她脑中回放,让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然而,预期中更进一步的逼迫或掠夺并未到来。铁木劼似乎很满意于她那日表现出来的、近乎瘫软的臣服姿态,之后的日子,他待她反而……平和了些许。
不再是全然无视的冰冷漠然,也不再是夜夜不休的粗暴索取。他依旧话少,气场依旧迫人,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奇异地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