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杨潇寒不是一个组,秦筝是公建组,杨潇寒是住宅组。
论忙碌,杨潇寒更忙些,因为住宅小区的项目工期短,更着急回款,常加班通宵。
秦筝将披肩脱了搭在椅子上,和杨潇寒在过道汇合,杨潇寒挽着她,悄声抱怨:“终于给施工图提图了,这几天累死我。”
“手里还有其它项目吗?没有的话要不要申请调休?”秦筝问道。
杨潇寒耸耸肩:“调休是不可能了,这就是领导画的饼,而且我手里还有个立面控制手册,不过不急,能轻松几天。”
说着,她又关心道:“我也没顾得上问你,和杜远琛聊的怎么样啊,他人是不是还行。”
秦筝点头认可好友的眼光:“挺好的,我们还约了今晚上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
杨潇寒嘻嘻一笑:“我不去,我和张尧玩剧本杀去,你好好约会,多考察考察杜远琛这小子,别因为我不好意思拒绝哦,我就是牵个线,成不成是你们自己的事。”
秦筝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友准备开始新恋情,杨潇寒替她开心,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提起了杜远琛的前任。
杨潇寒叹气:“他们也谈了四年,双方都没原则问题,就是他前女友想回老家读研,让杜远琛跟他去那边工作,然后定居,杜远琛家里希望他能留京市,房子也早买好了,两个人没谈拢,就掰了。”
“挺可惜的。”秦筝甩了甩手,抽一张纸巾擦干。
没有原则问题的分手,在秦筝看来,都很可惜。
杨潇寒:“你跟他接触的时候,要是发现他还念念不忘前女友,还联系什么的,咱就让他滚蛋,反正我们阿筝绝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这次是张尧提出给秦筝介绍对象,杨潇寒一开始有点儿犹豫,觉得杜远琛分手没多久,未必能忘得掉前女友。
但后面也同意了。
感情什么的,得先开始才能看得到结果。
秦筝失笑:“我看着他不会,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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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顿饭,到底没吃成。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雁山二期的甲方突然打来电话,要设计院再出几个强排方案,目前这几版,总图布局和动线都有些许不足。
秦筝被迫加班,向杜远琛表达歉意。
杜远琛理解,还问秦筝要不要喝奶茶,晚上想吃什么,他给点外卖。
秦筝委婉拒绝,退出对话框发现雁山二期项目群进了新人。
[邵行野加入群聊。]
秦筝指尖微顿。
下一秒,甲方项目负责人发来消息:[@市院-方案-周鹏@市院-方案-秦筝,周工,秦工,之前的强排方案汇总在一个CAD里,经济技术指标带好,发到群里,十分钟后,我们开个视频会议。]
周鹏是秦筝组长,看到消息在办公室喊她:“秦筝,你去约会议室,我来整理方案。”
秦筝说好,到行政那里预约会议室。"
“秦筝,其实......阿野是个很恋旧,责任心也很强的人,他对你有亏欠,有次大半夜,他突然抱我很紧,做着梦还喊你的名字,我们因为这个,还吵了架。”
顾音笑得无奈:“但他说是愧疚,我也懂,你们毕竟有过一年多的感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结束,相处都是实打实的,所以美国这三年,阿野总跟我说,当初应该和你好好聊聊再分开,而不是突然消失,那会儿他年轻幼稚骗了你,怕你脾气硬钻牛角尖迟迟不敢提分手,我怀孕了也自顾不暇,所以才让你那么痛苦,你,能原谅我们吗?”
顾音言辞诚恳,真挚道:“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和阿野都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提出来,这样,也好让我,让阿野不至于一直活在对你的亏欠里。”
秦筝静静听完,不答反问:“顾音姐,这几年,过得不太幸福吗?”
顾音一怔,下意识反驳:“我很幸福,阿野很疼我和孩子,你怎么这样问?”
秦筝笑了笑,眼中讽刺一闪而过:“少和丈夫提起前女友,应该会更幸福。”
顾音噎住,指甲陷入掌心。
秦筝颔首,转头准备离开,顾音却突然又在她背后开了口。
“对了,还有件事,我和阿野准备生二胎,所以会赶在怀孕前补办一场婚礼,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玩玩。”
......
回到公寓,秦筝胃里不舒服,晚上吃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撑着洗漱完,秦筝翻出药吃下。
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会儿,点进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社交平台。
这是她的小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顾音的粉丝越来越多,几十万,不过她很久没有分享过舞蹈相关的内容,也不再频繁参加演出。
重心都在经营她的日常生活以及感情,儿子。
最近两条,一条是在美国,她和邵行野一起收拾回国行囊,别墅客厅里堆满箱子,顾音一边打包一边对着镜头介绍。
都是她和邵行野在美国置办舍不得扔的纪念品。
邵行野在镜头里露了半边身子,长腿伸出来,指尖夹了支烟,时不时抽一口。
另一条是回到国内,邵家的接风宴,邵行野父亲母亲没有露脸,有一张照片里,邵行野抱着孩子在喂水果,顾音自拍,灿烂的笑脸写满幸福。
标题:[一家五口,终于团聚啦!]
评论区有粉丝问什么时候给安安小宝贝添一个妹妹。
顾音回复快了。
秦筝看了会儿,退出去,注销了这个小号。
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个薄外套,将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费力抱起往外走。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直到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处。
他们小区的垃圾箱在外面,临时停车位旁边。
秦筝没注意那里停了辆迈巴赫。
原地站了会儿,秦筝心头似放松,又似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不再停留,转身回家。"
等他喊祖宗,等他低声下气地哄。
邵行野没觉得烦过,从来没有,他只会耐心的,温柔的,想要照顾好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又孤单的秦筝。
不过他食言了。
秦筝追到美国那天,高傲的姑娘低下她的头颅,说她再也不任性了,以后不会再要求他做饭,她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鞋子自己穿。
说她也会做家务,会做饭,换她来照顾他好不好。
只要别分手。
她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别丢下她。
邵行野当时心如刀绞,秦筝的每一句话,都是插在他肺管子上的利刃,但他怎么回应的。
他说:“秦筝,我烦了,跟你这种硬邦邦的石头在一起特没意思,我也没爱过你,爱的是顾音,和你谈恋爱,就是跟顾音赌气,你能别打扰我们一家三口吗?”
头一次,对着谁情绪都淡如水的姑娘,刻骨的恨意,凝聚成眼睛里挥之不去的痛苦,她抬手打过来的第一个巴掌,邵行野没躲。
一点儿都不疼,秦筝能有多大力气。
但是后面的每一巴掌,都比不上她嘴里的那句“邵行野,我恨你”杀伤力大,疼得他撕心裂肺,五内俱焚。
后来是顾音冲过来挡,他才抬手攥住了秦筝手腕。
秦筝很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纽约这场刺骨冰寒的雨夹雪中。
三年四个月,秦筝还恨他吗?
邵行野习惯性又抽出一支烟,低头拢手想要点燃,但想起来他要戒烟,硬生生忍住。
心头焦躁不堪,盯着便利店里不知道聊什么的男女,不错眼儿地看。
说了什么,秦筝冲那人笑。
回国遇见了几次,他们都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曾经整晚整晚缠着他倾诉的姑娘,现在对着他,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邵行野苦笑,生出摧毁这一幕的冲动。
秦筝和杜远琛也吃完了,杜远琛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提起保温桶送秦筝回去。
到了小区门口,秦筝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限号,我打车来的,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叫个车就好。”
秦筝点点头,跟杜远琛道了再见,转身朝着小区走。
杜远琛等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而刚走到路边,身前却缓缓停下一辆迈巴赫。
他愣了下,透过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到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
英俊冷淡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杜远琛想起来,男人开口:“秦筝的朋友?我们在咖啡馆见过。”"
他从兜里拿出烟,烟盒空了,邵行野有一丝急躁,大步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买了烟,想点上时,秦筝捂着嘴干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
这姑娘娇气,胃又不好,闻到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就犯恶心。
他以前不抽烟,酒只必要时候喝喝,要是沾上,秦筝会用秀气的手指头捂着鼻子,朝他蹙眉。
邵行野多数会先逗逗她,故意把她亲到大喘气儿,气得跳脚,又委屈巴巴,用那双大眼睛含着眼泪控诉。
少数时候直接去洗澡。
洗完了,秦筝又蜷在他怀里,揪着他睡衣领子嗅,然后心满意足地在他肩窝蹭蹭,说好香。
不同于人前冷冷清清,秦筝在他面前挺能闹的,也爱笑,像只偷吃的小狐狸,手往他睡衣里钻,摸一块肌肉就数一下。
说这里是她的。
那里也是她的。
每一块都记着呢,少了不行,不结实了不行,让别人摸了看了更不行。
宣誓完所有权,邵行野才会捧着她脸蛋,笑着亲下来,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亲。
他也得把每一寸都摸清楚亲明白。
说里面外面,都要看。
秦筝脸越红,他越过分,浑话说多了,秦筝就咬着唇来捂他的嘴。
他将秦筝的掌心亲至通红,抵着她,逼秦筝颤巍巍说喜欢,说爱。
在一起一年多,真是放纵又自由,秦筝所有的娇气任性,撒娇卖乖,都在他这记得清清楚楚。
邵行野关了烟盒,连同火机一起,丢进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
他的车停在市院楼下,邵行野打车回了樾庭。
车开不进去,他走路到院子门口。
客厅还亮着灯,这个点儿父母应该到楼上睡了,但顾音和邵安安还没有。
邵行野习惯性摸烟,想起他已经扔了,手指蜷了蜷,放弃。
在门口站了会儿,邵行野才进去。
顾音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细长的胳膊抬起,关了电视。
“妈咪!”邵安安不满噘嘴,说话还不太利索,奶声奶气的,“动发片!”
顾音轻哄:“安安乖,爸爸回来了,咱们不看动画片了好不好?爸爸妈妈陪你玩玩具,然后一起哄你睡觉?”
邵安安酷似顾音的一双眼睛眨了眨,点头说好。
他还是个小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心,顾音牵着儿子走过去想搂住邵行野,邵行野却弯腰,将邵安安抱起。
顾音脸一白,尴尬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