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上她今日穿的灰蓝烟纹浮光锦长裙,锦缎上织着暗纹烟霞,行动间流光溢彩,波光粼粼,真似天女下了凡间。
站在一旁打下手的春莹看得呆呆的,半晌才喃喃道:“小姐,您今日也太好看了吧!”
檀星辞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了皱眉:“要打扮的这么隆重吗?舅舅送来这条的这条浮光锦衣裳还从未穿过,不过是京中来人而已,还用得着穿这个?”
香雪正为她调整发间的花钿,闻言认真点头:“早前府中来信不是说大少爷也一道来接小姐回京吗,既是您与家中亲人好久未见,自然是要装扮的隆重些,既不失檀家嫡女的身份,也让旁人不敢轻看了您。”
檀星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明年便要下场秋闱,想来父亲是让他回来祭祖,顺便接我同回的吧。”
“原来不是特意接小姐的。”春莹皱眉,语气有些不满。
“好了,你少说两句。”香雪表情严肃地瞪了春莹一眼。
春莹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檀星辞的这两个婢女性子截然不同,春莹性格活泼,脾气和她有些相似的火爆,而香雪沉稳内敛,心思细腻,凡事都想得周全。
此刻她阻止春莹多言,是怕檀星辞难过。
毕竟在她看来京中檀府才是小姐真正的家,生母早逝,只剩下檀尚书这个亲爹,哪怕自家小姐再厉害再坚强,也不过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女。
她在小姐身边的这三年间,檀尚书只来探望过一次,小姐哪能不渴望亲情呢。
然而她不知道,不管是檀府还是檀翱,檀星辞是真的对它们毫无感情。
毕竟这具身体里的人早就换了灵魂,甚至檀星辞只觉得自己是在置身处地出演一场剧本,按自己的方式演完了也就结束了。
让她对一群陌生的人有亲近感、归属感,纯属扯淡。
所以谁来接,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她一点都不在意。
檀星辞刚用银匙舀完最后一口莲子羹,守门的小厮便来通传:“小姐,京中来的人已经到了,管家让奴才来请您去花厅见客。”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银匙擦了擦嘴,又净了手,才慢悠悠站起身:“急什么,客人既来了,总不会跑了。”
春莹跟在身后忍不住嘀咕:“小姐,那可是京中来的人,说不定是老爷身边的亲信,咱们去晚了会不会显得不尊重?”
“尊重是相互的。” 檀星辞脚步未停,语气平淡,“真要尊重我这个嫡女,也不会让我在乡下待这么多年。”
剧本里关于原主的剧情实在是太少,关于接她回京这一段根本没什么详细描写,只在和女主有关的剧情中有个片段,说是这位嫡姐回京时,当家主母柳氏为了给她个下马威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和自己的女儿有争抢的想法,故意关了大门让她走角门。
原主自幼在乡下长大,性子本就带着几分野气,又憋了多年的委屈,当即就在门口大吵大闹,引得来往仆役围观,刚回府就落了个 “粗鄙无礼” 的名声。
檀翱公务忙碌根本根本不知内宅的这些弯弯绕绕。
只觉得这个女儿对他满心怨怼,原本那点把女儿送到乡下的愧疚也因此少了不少,所以在柳氏给原主安排偏远的院落当居所时也未多言,还是善良的檀月盈开口求情,才让原主住到了她的院子附近。
原本檀星辞看这片段也没什么想法,她是武术导演,对非武打相关的剧情参与的不多,编剧导演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可如今她自己进了这剧本,身边的那些纸片人突然变成了活生生的存在,她才觉得这檀月盈哪里是剧本里的单纯善良小白花,是株心眼比莲蓬还多的小绿茶还差不多。
真善良的话怎么会一开始袖手旁观嫡姐被刁难走角门,等原主闹得人尽皆知、失了分寸,才出来做那个 “和事佬”,既博了美名,又让原主显得更加粗鄙,一举两得。
她慢悠悠地在回廊中走着,裙摆扫过青砖上蔓延的青苔,步子不疾不徐,像是在欣赏廊下悬挂的旧年灯盏。
花厅里的人却等的不甚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