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那一家人,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我的手在流血!”她撑着自己站起来,举起流血的手,声嘶力竭地质问,“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们要这样对我?”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首先是儿子秦泽。
“秦泽,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三天三夜不合眼守着你?”
秦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又看向儿媳妇苏明珠:“还有你,明珠。秦泽当年差点出轨,是谁顶着压力,帮你把那个女人送走的?”
苏明珠的脸默默低下了头。
接着,她看向孙子秦羽,声音发抖:“小羽,你大学非要去国外学冷门专业,全家都反对。是谁顶着压力,说服了全家尊重你的选择?”
秦羽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但还是转开了脸。
最后,她看向秦九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还有你,秦九霄!当年是谁替你挡刀差点死掉?是谁在你最难的时候陪你熬过来的?”
秦九霄终于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上,眉头皱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冷下来。
“闹够了?”他说,“闹够了就跟嫂子道歉。”
一刹那,周素云所有的声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没再看任何人,也没再说一个字,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楼梯走去。
“周素云!”秦九霄在她身后连名带姓地吼了一声,语气含着警告。
周素云脚步停都没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儿子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有些犹豫地低声问:“爸,妈她都哭了!虽然我们是想给妈一个惊喜,但这样故意冷落她,是不是太过了?要不......我们还是把婚礼的真相提前告诉她吧?就说其实是您和她要重新办婚礼......”
“不行!”林静姝立刻柔声打断,“阿泽,你别心软。现在说了,哪还有惊喜的效果?现在越委屈,到时候真相揭晓,她才会越惊喜,情绪一好,说不定对病情也有帮助。”
秦九霄沉默了几秒钟,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嫂子说得对。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能半途而废。就按原计划,继续冷落刁难她,结婚那天再说。她也该改改她那疑神疑鬼、一点就着的脾气了,趁这次,让她好好想想,我们静姝到底有多好!”
走廊拐角,周素云靠在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站着。
她原本是想折回来拿医药箱的,却意外听到了这番对话。
惊喜?
他们这样无视她、冷落她,还护着别人给她难堪,原来都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做铺垫?"
1
周素云拿着嫂子的体检报告回到家,全家人却误以为确诊癌症的是她。
她没有否认。
因为她忽然很想知道——
她那个在南港说一不二的丈夫秦九霄,以及一直嫌弃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会如何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可她错了,全家没有一个人追她火葬场。
秦九霄只是皱了皱眉,说了句“医院怎么说就怎么治”;
儿子匆匆打了电话,安排了所谓的“专家会诊”;
儿媳送来了一车营养品,说了些保重身体的客套话;
而孙子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来。
没有眼泪,没有真正的慌乱,更没有她以为的追悔莫及。
这个家,平静得仿佛只是听说她要出趟远门。
所以,在金婚继念日这天,她选择了释然——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她摇曳着暗红旗袍走向秦九霄,然后,将手伸向了另一位老绅士。
周围瞬间安静,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
“秦老夫人疯了吧!私底下闹闹也就算了,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要当众给秦爷难堪?”
“听说是得了癌,快死了。估计是怕自己走了,那位林老夫人上位,临死前再作一把,也就秦爷体面,这么多年都没甩了她。”
“她也配跟林老夫人比?人家林老夫人守寡五十年,是有名的贞洁烈妇。哪像她,舞女出身,自己心思不干净,看谁都像贼。”
秦九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位老绅士尴尬退却。
“周素云!”秦九霄的声音压着怒火,“你想干什么?仗着自己快死了,就开始胡闹?也不怕人笑话!”
周素云晃了晃酒杯,仰头饮尽。
她转过头看他,嘴角在笑,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想起很多年前——
在混乱的舞厅,她是身段窈窕、笑容明媚的交际花周小姐,而他是带着伤、眼神狠戾的秦家私生子。
他需要她周旋各方的本事和无所顾忌的泼辣,帮他在秦家稳住脚跟;
她贪恋他给的庇护和那一点点不同。
他娶她时,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可他却把婚礼办得极尽奢华,驳回了所有长辈让她从侧门进、不拜祖先的提议,执意让她风风光光走正门,名正言顺入宗祠;
她生儿子时难产,血崩危在旦夕,产房外医生问保大保小,是他一脚踹开了阻拦的秦家长辈,赤红着眼睛对医生吼:“救她!必须救她!孩子不要了!”,后来母子平安,他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