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到这么一辆豪车,车牌号也不一般,冯婉怡起了疑心。
结果敲开车窗,竟然是邵行野。
三年前,将她女儿害得那么惨的,邵行野。
冯婉怡一下子冷了脸:“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这个班主任的,还是来找棠棠的?”
邵行野是她的得意门生,也是她痛恨的人。
“冯老师......”邵行野想要推开车门,但被冯婉怡拦住。
“不管你是来找谁,有什么目的,我只希望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棠棠面前。”
......
秦筝回到租的公寓,过了会儿才打开灯。
一字型的平层公寓,二十多平,月租三千六,占了秦筝现在工资的小一半,但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公寓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秦筝换了鞋,径直走到床边,想了想,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
纸箱子顶上的黄色胶带一层又一层,粘上,划开,再粘上。
秦筝盯着箱子看,脑子里一会儿是邵行野和顾音带着孩子恩爱甜蜜的画面,一会儿是她在美国,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求邵行野别分手。
还有她躲在宿舍的床帘里,咬着手掌哭,一条条消息发给邵行野,质问他为什么。
红色感叹号刺得双目生痛。
秦筝还自虐地,去顾音社交账号下,寻找邵行野的痕迹。
看着他们在美国甜蜜的点点滴滴,一边锥心刺骨,一边控制不住每一条都点进去看。
顾音是个芭蕾舞演员,年少成名,天赋很高,她很喜欢记录日常,从孕初期到孕晚期,事无巨细,全在上面。
所以秦筝能看到邵行野的正脸,侧脸,背影。
看到每一张照片上,都有顾音的存在,她露出来的半边笑颜,或是俏皮的剪刀手,以及她高高挺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而邵行野,不是在厨房做饭,就是在客厅削水果。
他虽然是个大少爷,又狂又野,但很会照顾人。
秦筝是知道的,恋爱的一年里,她也曾经被邵行野惯得娇气任性,但现在这一切,都属于别的女人。
邵行野的的确确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秦筝有一次盯着邵行野抱孩子的照片,看了好久,久到手机屏幕上全都是她的眼泪。
模糊了那句标题。
[第一次见到阿野束手无策的样子,新手奶爸要加油哦!]
这条状态点赞几万。
顾音粉丝很多,在下面留言,她们一路见证了邵行野和顾音的爱情故事,现在看到他们修成正果,纷纷送上祝福。"
“秦筝......”邵行野的声音不可谓不痛苦。
三年零四个月,他怀里已经空了三年零四个月。
秦筝的触碰让他像是犯了瘾,不管不顾地抬手去搂她的腰,抵着往自己身上贴。
“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秦筝气得声音发抖。
她看的出邵行野喝醉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以前每一次,邵行野和朋友喝了酒,就缠着她不放,不推拒,会被他欺负死,抗拒,邵行野会更来劲。
就像此刻,他真的喝多了,没什么理智,弓着腰,声调似哽咽似满足似痛苦,气息拼了命往她脸上贴。
秦筝躲开,心头无力感骤然而生。
只要喝醉了,就这样,说什么都不听。
缠着她不放,一身火气,疯起来没完没了。
可是这不是三年前了,秦筝也不会再守在他身边,让他抱让他亲,让他发酒疯。
她用力推了邵行野一把,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上去。
“啪”一身。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邵行野身子晃了下,用一种极为受伤的眼神和她对视。
他还委屈。
秦筝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冷冷看着他:“邵行野,你有意思吗?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离我这个前女友远一点儿。”分手三年,再来找存在感,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和烦躁。
邵行野的理智似乎被这句话迅速拉回,他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声音颓唐沉重:“棠棠,别这样对我好吗……”
这一声“棠棠”如炸了雷,秦筝甚至分不清是她的耳朵,还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左耳嗡一声,像有一块膜塌了,刺痛。
秦筝语气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冷到极致:“别这么喊我!”
她带着恨意:“邵行野,你恶不恶心。”
时隔三年的再次纠缠不清,让秦筝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她面色一寸寸变白,几乎站不直。
又不肯在邵行野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攥住鞋柜边缘。
邵行野时刻注意着她,照顾秦筝是刻在骨子里的规训,他几乎是立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秦筝气得咬牙:“邵行野,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邵行野在这些事上从不肯听她的,大步往里走。
秦筝不顾胃部疼的要死,她踢着腿下来,邵行野单手环住她,想要和秦筝好好说说话。"
李娜先认出来人:“付亦杭?你也回国了?”
说着,李娜眼神略有些暧昧地看了顾音一眼:“不是吧,我们音音回来,所以你也回来了?”
付亦杭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看向顾音:“路过看到你们在这,上车吧,送你回去,正好还有些舞团的事和你商量。”
顾音垂着眼睫,和李娜几人道别,上了付亦杭的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疲惫地闭上眼,问道:“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准备留在ABT了?”
ABT是美国芭蕾舞剧院舞团,留在那,也是很多芭蕾舞演员的梦想。
付亦杭轻声道:“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搭档,你不在,我留在那没意义,而且,我想陪在你......”“付亦杭。”顾音睁开眼,打断他的话。
车子里难熬的静,许久,付亦杭才道:“我陪你去中芭,咱们28了,没几年可跳,我想陪着你。”
顾音感到一阵迷茫。
他们两人,从三岁开始摸到芭蕾舞的边儿时就是搭档,这么一路跳过来,顾音的名字旁边,总少不了付亦杭。
三年前出国,付亦杭也跟来,有太多时刻,都是他在陪伴。
都习惯了。
一路无话,到了樾庭,付亦杭还是坚持将顾音送到了别墅门口。
恰好,邵安安在院子里玩球。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祖孙三人都看过来,邵正南认出来人,诧异道:“小付也回国了?”
付亦杭礼貌问好:“伯父伯母,过几天我和音音一起去舞团,以后还是搭档。”
邵正南笑:“那好,你们默契,有你照顾音音,我们也放心了。”
“快进来坐,”江清云也含笑点头,招手把孙子叫过来,“安安,过来叫叔叔。”
邵安安大眼睛眨啊眨的,把球一丢,刚要乖乖过来喊人,顾音快走几步,抱起儿子:“不早了,爸,妈,你们聊,我带安安去洗澡。”
付亦杭看着顾音背影,邵安安趴在妈妈肩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下,也转身告辞。
院子里顷刻间安静下来,江清云叹了口气:“小付这孩子也不错的,到哪儿都跟着音音,要是当年......他们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
邵正南搂着妻子肩膀拍了拍:“都过去三年多了,别想了。”
江清云嗯了声,她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该在一起的人,没在一起。
......
秦筝第二天上班,加上了杨潇寒和张尧介绍的相亲对象。
杜远琛。
头像是他自己,一张篮球照,笑容很大,皮肤小麦色,牙挺白的。"
吃完饭,顾音当着好友面给邵行野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有接通。
无奈对着李娜几人笑笑:“兴许还在开会,阿野刚接手集团,还要忙美国的公司,最近比较忙,早知道他忙,我就让家里司机在这等着了。”
李娜立即说道:“这么忙但还是每天都腾出时间陪你和安安呀,在美国是这样,回来也没变,音音,你的生活真是让我们羡慕。”
“是啊,娜娜说的对,咱们音音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老公这么帅,儿子又可爱,最重要公婆还是从小叫到大的爸爸妈妈,不像我,每天和婆婆斗智斗勇,真烦死我了。”
顾音失笑:“夫妻感情也好,和爸妈的关系也罢,都是经营出来的,互相理解就好啦。”
这几个朋友和顾音认识多年,自然是捧着她,纷纷取经。
顾音有一搭没一搭应付,心里却想邵行野在干什么,这几日,只有安安生病需要他照顾时在家里住,其余时候,都不在。
爸妈也没说什么,只会解释集团事忙。
那到底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以邵行野为先。
回国后,很多事开始变得无法控制,比如邵行野的行踪,比如他到底在忙什么,已经没办法再从邵行野助理那里打听出来。
就好像,她从邵行野的一切里,被剥离出去。
顾音想到秦筝,回国不久,巧遇两次。
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缘分的人自然会频频遇到。
她和秦筝有什么缘分呢,不过是因为邵行野才认识,说起来,邵行野和秦筝的缘分才深。
割不掉一样。
高中时就是学长和学妹,一个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一个是高一入学新生里,最优秀的代表。
那时候母亲江清云在华大附中任校长,回到家里吃饭,还提起这一届新生。
说主席台讲话的那个姑娘秦筝,是他们华大附中特级教师冯婉怡的爱女。
从小到大,没有考过第二名。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会画画,会跳舞,漂亮的像电影明星。
小时候还有剧组要秦筝去当童星。
但冯婉怡觉得娱乐圈乱,女孩子还是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江清云说,这小姑娘不卑不亢,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顾音当时听着,没有往心里去,华大附中汇聚了京市那么多优秀学子,母亲教育系统工作多年,时常提起她的学生们。
直到邵行野漫不经心地开起玩笑。
“这么喜欢,给您追回来当儿媳妇算了。”
江清云笑骂他脸皮厚,让他尽管去追,只要过得了冯婉怡这一关。
秦筝的母亲冯婉怡,是邵行野的班主任,脸一板,没有学生不害怕,邵行野半开玩笑,说不敢早恋。"
“秦筝,其实......阿野是个很恋旧,责任心也很强的人,他对你有亏欠,有次大半夜,他突然抱我很紧,做着梦还喊你的名字,我们因为这个,还吵了架。”
顾音笑得无奈:“但他说是愧疚,我也懂,你们毕竟有过一年多的感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结束,相处都是实打实的,所以美国这三年,阿野总跟我说,当初应该和你好好聊聊再分开,而不是突然消失,那会儿他年轻幼稚骗了你,怕你脾气硬钻牛角尖迟迟不敢提分手,我怀孕了也自顾不暇,所以才让你那么痛苦,你,能原谅我们吗?”
顾音言辞诚恳,真挚道:“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和阿野都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提出来,这样,也好让我,让阿野不至于一直活在对你的亏欠里。”
秦筝静静听完,不答反问:“顾音姐,这几年,过得不太幸福吗?”
顾音一怔,下意识反驳:“我很幸福,阿野很疼我和孩子,你怎么这样问?”
秦筝笑了笑,眼中讽刺一闪而过:“少和丈夫提起前女友,应该会更幸福。”
顾音噎住,指甲陷入掌心。
秦筝颔首,转头准备离开,顾音却突然又在她背后开了口。
“对了,还有件事,我和阿野准备生二胎,所以会赶在怀孕前补办一场婚礼,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玩玩。”
......
回到公寓,秦筝胃里不舒服,晚上吃的东西又吐了出来。
撑着洗漱完,秦筝翻出药吃下。
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会儿,点进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社交平台。
这是她的小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顾音的粉丝越来越多,几十万,不过她很久没有分享过舞蹈相关的内容,也不再频繁参加演出。
重心都在经营她的日常生活以及感情,儿子。
最近两条,一条是在美国,她和邵行野一起收拾回国行囊,别墅客厅里堆满箱子,顾音一边打包一边对着镜头介绍。
都是她和邵行野在美国置办舍不得扔的纪念品。
邵行野在镜头里露了半边身子,长腿伸出来,指尖夹了支烟,时不时抽一口。
另一条是回到国内,邵家的接风宴,邵行野父亲母亲没有露脸,有一张照片里,邵行野抱着孩子在喂水果,顾音自拍,灿烂的笑脸写满幸福。
标题:[一家五口,终于团聚啦!]
评论区有粉丝问什么时候给安安小宝贝添一个妹妹。
顾音回复快了。
秦筝看了会儿,退出去,注销了这个小号。
她从床上起身,披了个薄外套,将床底下的纸箱拖出来,费力抱起往外走。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直到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处。
他们小区的垃圾箱在外面,临时停车位旁边。
秦筝没注意那里停了辆迈巴赫。
原地站了会儿,秦筝心头似放松,又似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不再停留,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