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接她的人除了檀府的大公子檀亦安,还有檀翱的长随檀福,也是这个当父亲的为了表示对女儿的看重。
除此之外柳氏也派了一个身边的嬷嬷,说是路上先给久未回京的檀星辞讲讲京城的人事,顺便还能简单教教她规矩。
女子向来比男子细心,再加上柳氏操持府中多年,处事稳妥,檀翱对她一向信任,自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但她哪会这么好心,无非是不知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如今是个什么德行,先派亲信来探探底,顺道叫她知道泥泞不可争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站在檀亦安身后的嬷嬷便按捺不住,向檀亦安抱怨了起来:“这大小姐到底是长在乡野,也太不懂规矩了,居然让我们等这么久。”
檀亦安还未来得及回答,这话就正好被走进花厅檀星辞听了个正着。
她安抚住已经要开口的春莹,含笑问道:“这位说话这般有分寸、懂规矩的,不会是柳夫人吧?我离府时虽年幼,却也记得柳夫人不张这般模样?”
听到声音,花厅里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逆光中,少女缓步走来。
一身灰蓝烟纹浮光锦长裙在晨光中流转,衣料是京中贵女都难得一见的贡品,价值千金。
可奇的是,本该是华服衬人,到了檀星辞身上反倒成了人衬华服。
她通身的气质清冷又张扬,竟将这流光溢彩的锦缎都衬得平凡起来。
仿佛那昂贵的布料,只是因为穿在她身上才得以绽放这般耀眼的光芒。
京中女子多是娇小玲珑、温婉柔弱的模样,可檀星辞却身量高挑,肩背挺直,行走间步履稳健,带着一种不受拘束的洒脱,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檀亦安自小见惯了京中美人,自家亲妹妹檀月盈更是以美貌闻名,肤白胜雪、眉目含情,是公认的温婉佳人。
可阔别多年后,见到檀星辞的第一眼,他才惊觉,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女子。
她的美,不是檀月盈那种需要精心呵护的娇美,而是带着锋芒的、极具冲击力的美。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傲气。
刹那间,檀亦安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句诗:仿佛兮若青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柳氏派来的高嬷嬷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可见到檀星辞的模样与气场,心头也是一惊。
她没想到多年未见,当年那个小丫头竟出落得如此绝色,气质更是远超预期,完全不像想象中那般粗鄙不堪。
但惊归惊,她是柳氏的心腹,自然要按主母的吩咐行事。
定了定神,高嬷嬷向前走了几步,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语气也十分的居高临下:“老奴是夫人身边的高嬷嬷,并非夫人本人。大小姐久居乡下祖宅自是不认识老奴。只是大小姐这般让长辈等候,未免太过失礼,有失檀府千金的体面。”
她刻意强调 “久居乡下” ,又提起 “体面”,便是想先给檀星辞扣上一顶不懂规矩 的帽子,杀杀她的锐气。
檀星辞缓步走到厅中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香雪立刻上前为她奉茶。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行云流水,竟比京中贵女还要优雅几分。
“高嬷嬷啊。” 她抬眸看向对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我当是谁这般懂规矩,原来是柳夫人身边的嬷嬷。只是不知,嬷嬷是哪家的长辈?我父亲尚在京中,檀家的长辈也是能轮的到一个奴才来当的?”
高嬷嬷是跟着柳氏从英国公府陪嫁来的,又是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平时在府中下人面前颇有几分地位,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贬低过?
“你!” 她气得发抖,“大小姐怎可如此说话?老奴是奉夫人之命……”
檀星辞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柳夫人是我父亲的继室,若今日来得是她我自当听之训导。我身为檀家嫡长女,不过让你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轮得到一个奴才来教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