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将她惊醒:“太太,七日......到了!”
她才终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
七日折磨,裴津年面白如纸,几近虚脱。
可他的双眼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亮。
他抬起眼帘,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嘲意:“虞时惜,满意了吗?”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刺痛钻心。
却又缓缓松开。
虞时惜终于笑了。
“满意。”
一滴泪无声坠入满地雨水,寒风将她的声音吹散,裴津年没有听清。
她说:
“裴津年,我放过你。”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赫然浮现:
虞小姐,您委托拟定的离婚协议已完成,签字后,即刻生效。
2
几乎是裴津年被送往医院的同时,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
擦肩而过的距离,可裴津年满心满眼只有哭成泪人的温熙,丝毫没有察觉律师的到来。
虞时惜抬手拭去眼角残泪,再抬眼时,眸中已是清明一片。
她认真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薄薄几页纸,就这样草草勾销了他们之间七年的婚姻。
第二天,她带着这份协议去了裴津年所在的医院。
刚要推门,里头便传来几道愤愤不平的议论:
“嫂子还真是蛇蝎心肠!津年都伤成这样了,她都不来看一眼?”
“哪个男人骨子里不渴望温柔如水的女人?她自己做不到,还不许别人做?你看温熙守了津年一整夜,要我说,他俩才像真夫妻......”
“砰——!”
踹门声震耳欲聋。
虞时惜踩着高跟鞋走进病房,目光淡淡扫过方才说话的几人,对方顿时噤声低头。
温熙被她气势所慑,脸色一白,却仍鼓起勇气挡在病床前:“虞小姐,您已经让津年哥跪了七天,如果您还不解气,那就罚我吧......求您别再折磨津年哥了,他的腿伤真的经不起......”
她声音渐低,隐隐带上了哽咽。"
虞时惜张了张嘴,想像从前一样高声反驳,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有什么意义呢?
她早该料到的,裴津年的人回到了她身边,心却永远跟着另一个人走了。
可她没想到,争执后的第二天,会在餐厅重新见到那个差点毁掉她婚姻的女孩。
温熙早不复往日鲜活张扬,衣服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只因失手摔碎一个杯子便被经理当众辱骂,甚至要扬手打她。
巴掌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虞时惜看见她那位向来儒雅矜持的好丈夫几步冲上前。
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动了手。
拳风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经理的哀声求饶中,虞时惜面无表情地叫车,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当晚,裴津年将温熙带回家,眉眼清润,一字一句道:
“时惜,温熙父母早逝,又因你被迫退学,无依无靠,只能打零工维生,前几日还险些被人卖进会所......我与她情缘已断,但不能见死不救。”
“所以,我今后认她作义妹,让她有个依靠。你......体谅一下,好吗?”
体谅。
这两字如何讽刺。
虞时惜看着裴津年护在温熙身前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啊。”
“你不是自称与她清清白白吗?那你去裴家祠堂前跪满七天七夜,只要裴家先祖认可她.....”
“我就同意。”
裴家书香门第,规训森严,祠堂前碎石密布,下跪者需赤膝跪地,期间除清水外不得进食。
裴津年身后那道纤细身影几乎立刻跪下,哭着哀求:
“对不起虞小姐,我这就走,你别这样为难津年哥......”
他的好兄弟们更是惊呼阻拦:“七天!?嫂子,你这是要津年的命啊!”
“不是我说,男人哪可能一辈子就守着一个女人?津年对你够好了,这些年对你言听计从,聚会永远是第一个回家,出差从不忘给你带礼物.......谁不说他一句好男人?不过是遇见个聊得来的小姑娘多说几句,又没身体出轨,你怎么就一直抓着不放呢?”
“就是啊!有时候我们看着津年都觉得可怜......嫂子,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真把津年作跑了,你哭都没地哭!”
温熙的跪地示弱、好友的着急劝阻,与虞时惜的冷静漠然形成鲜明对比。
裴津年眼底倏地涌起愠怒,带着沉积已久的怨气。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隆隆。他沉声掷下一句“好”,便大步走向祠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直跪下!
碎石刺破膝盖,雨水混着血水淌下。
裴津年却连眉都未皱一下,背影决绝如磐石。
虞时惜立在二楼,死死望着他,看着温熙哭着挣脱佣人,跪倒在他身旁。
十二月的风凛冽刺骨,她仿佛也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刺骨的冷水浸透身体,寒意也逐渐冻结心脏,她的怒骂与反抗越来越微弱。
终于,在第九十九桶水落下时,她声音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错了......”
身上的钳制终于松开。保镖退开几步,平静地将那句道歉汇报给了裴津年。
虞时惜面色青白,像块破布般瘫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极致的寒冷让四肢僵硬,屈辱交织成一滴泪,缓缓从她眼角滑落。
昏迷前最后一幕,是好友冲过来为她披上外套,哭喊着拨打急救电话的画面。
直到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再次将她唤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肿痛得像堵着石头。
刚咳了两声,一杯温水便递到了面前。
虞时惜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杯子——
下一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回去!
“滚!咳......”
杯子在地上炸开刺耳的碎裂声,她喘着气,极力压下眼眶的酸涩,“我不想看见你......”
裴津年擦了擦袖口溅上的水渍,脸上没什么表情。
“虞时惜,你也知道难受?”
“温熙被你泼水后高烧了一天一夜,你怎么没想过她会不会难受?”
虞时惜撑起身子,语气讥讽:“这么心疼你的温熙,还来找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一震。
好友发来一条疑惑又焦急的消息:
时惜,有人以你的名义把温熙推荐给了S大沈教授!你知道这事吗?
S大,沈教授......
那不是母亲生前的挚友吗?
母亲去世后,沈教授感念旧情,对她多有照拂,甚至许诺给她一个深造名额。
可现在......
虞时惜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盯向裴津年:“是你!”
“裴津年,你凭什么用我的名义把温熙推给沈教授?你明知道那是我妈妈去世,沈教授才留给我的机会!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
与她的歇斯底里不同,裴津年显得异常平静。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满她的用词:“温熙怎么不配?”
“她如今是我的义妹,自然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