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随行去狩猎?这……合乎规矩吗?那些部落首领和贵族们会如何看待?
铁木劼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深褐色的眸子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王的女人,自然该在本王身边。”
他的话,简单,直接,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不容置喙的霸道。
云媞的心,因他这句“本王的女人”而微微一颤,脸颊有些发烫。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既然他开了口,她便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内心深处,她对于能亲眼见识这场草原盛事,也存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第二日,天光未亮,王庭便已沸腾。
号角长鸣,旌旗招展。各部勇士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盛装,簇拥着各自的旗帜,汇聚到王庭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喊马嘶,声震四野,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一种原始的、充满力量的野性气息。
云媞换上了一套铁木劼命人送来的、更适合骑马的草原骑装,依旧是素净的颜色,却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白狐裘,坐在一辆华贵而坚固的马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壮观景象。
铁木劼高踞于他那匹神骏的乌骓马上,玄金礼服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如同降临人间的战神。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无需多言,那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喧嚣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再次吹响,狩猎的队伍如同开闸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预定的猎场进发。
马车颠簸,云媞紧紧抓着车窗边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草原景象。铁木劼并未一直待在队伍最前方,偶尔,他会策马来到她的马车旁,速度放缓,与她并行一段。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骑行在一旁,如同最坚实的屏障。但云媞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或好奇、或探究、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在触及他身影的瞬间,都化为了敬畏与臣服。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归属,为她隔绝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涌上云媞的心头。
抵达猎场后,气氛更加热烈。号角声声,骏马奔腾,箭矢破空。勇士们呼喝着,追逐着惊慌逃窜的鹿群和黄羊,展示着精湛的骑射技艺。
铁木劼并未急于加入狩猎,他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整个猎场。云媞的马车也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忽然,一头受惊的、体型格外雄壮的公鹿,慌不择路地朝着高坡方向冲来!
几名护卫立刻搭箭欲射。
“都退下。”
铁木劼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取下马鞍旁那张巨大的铁胎弓,抽出一支特制的狼牙箭,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目光锁定那头狂奔的公鹿,手臂肌肉贲张,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汗水沿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锐利如鹰,专注,冷静,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云媞屏住呼吸,心脏随着那逐渐满月的弓弦而收紧。
“嗡——!”
弓弦震响,箭如流星!
那支狼牙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公鹿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公鹿向前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一箭毙命!
整个猎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汗神威!!”"
“大汗万岁!”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草原。所有勇士都望向高坡上那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铁木劼面无表情地放下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调转马头,看向马车里的云媞。
云媞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在万众欢呼中依旧冷峻沉静的容颜,望着他眼底那未散的、属于猎杀者的锐利光芒。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他强大,野蛮,霸道,不容抗拒。
可也正是这样的他,一次次将她从危难中护住,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了她一方立足之地。
铁木劼策马来到车窗边,深褐色的眸子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带着惊愕的唇瓣上,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哑道:
“看清楚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炫耀的意味,“这就是你的男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夹马腹,再次冲入了狩猎的队伍,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奔腾的马群和飞扬的尘土中。
云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
春狩的喧嚣还在继续,号角声、欢呼声、马蹄声交织成一片雄浑的乐章。
而她,被困在这华丽的马车里,困在他霸道而坚实的羽翼之下,心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草屑,纷乱难平。
她似乎,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春狩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三日。王庭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充斥着汗味、血腥、烤肉的焦香和男人们粗豪的笑骂。铁木劼作为大汗,自然是整个狩猎场的中心,他精准的箭术、悍勇的姿态,不断点燃着人群的狂热。
云媞大部分时间待在指定的营帐或马车上,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尘烟滚滚,听着那震天的声响。铁木劼偶尔会派人送来最新猎到的、皮毛最完整的猎物,或是几支罕见的、带着漂亮翎羽的箭矢,像是随手打发闲暇的赏玩。她默默收下,心中那丝因他狩猎时的英姿而起的涟漪,却并未平复。
狩猎的最后一日,傍晚时分,各部首领和有功的勇士齐聚王帐前的空地,举行盛大的庆功宴。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个天空,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马奶酒和更烈的烧刀子被一坛坛搬上来,气氛热烈而粗犷。
云媞作为大汗的女人,被安排在铁木劼主位侧下方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骑装,外罩白狐裘,在周围一片色彩鲜艳、环佩叮当的草原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那份独特的清丽和与她身份不符的沉静,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铁木劼坐在主位,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领和心腹将领饮酒谈笑。他似乎心情不错,冷硬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柔和了些许,偶尔仰头大笑时,喉结滚动,带着一种粗野不羁的魅力。
酒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有勇士开始表演摔跤,引来阵阵喝彩;有美丽的草原姑娘捧着哈达和酒碗,向心目中的英雄献上敬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酒碗,步伐有些踉跄地走到了主位前。是乌雅。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绣着繁复花纹的桃红色袍子,头发编成无数细辫,缀满了银饰和红珊瑚,在火光下光彩照人。她双颊绯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火光熏染,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望向铁木劼。
“大汗,”她声音比平日更加清脆,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媚,“恭喜大汗今日猎得头彩,威震草原!乌雅敬您一碗!”
她双手高高捧起酒碗,身子微微前倾,这个角度恰好让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在袍服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向了这边,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乌雅姑娘对大汗的心思。
铁木劼看着眼前的酒碗,又抬眼看了看乌雅,深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你有心了。”
他并未去接那碗酒。
乌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甜美的笑意,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大汗~这可是我阿爹珍藏多年的好酒,特地让我拿来献给您的,您不赏脸喝一口吗?”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将酒碗递到铁木劼唇边。
云媞坐在下方,看着这一幕,握着银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盯着面前烤得焦黄的羊肉,却觉得喉咙发紧,什么也吃不下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