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纪南洲依旧清冷、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相宜,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一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就当……给你自己一个教训。”
忍忍就过去了?
给她一个教训?
宋相宜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冰冷的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怎么忘了呢?
纪南洲爱的是宋佳期,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她用了整整五年,都没能捂热他这颗石头做的心,又怎么会指望,在她和宋佳期之间,他能相信她哪怕一次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无论她再怎么拍打、呼喊,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黑暗、窒息、疼痛、失血、寒冷……各种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
她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下的血好像流得越来越多,浸湿的范围越来越大。
幽闭空间带来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呼吸越来越困难。
最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里。
身体依旧很痛,尤其是小腹和肩背,但至少,不在那个令人绝望的黑暗空间里了。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管,见她醒来,公式化地说:“你醒了?手术后有感染和大出血迹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需要家属陪护,你家人呢?通知他们过来吧。”
宋相宜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有家属。帮我请个护工吧,最好的那种,钱我自己出。”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纪南洲走了进来。
第四章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有些疲惫,但依旧无损那份清俊挺拔,听到她的话,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叫没有家属?我这不是在这里吗?”
“相宜,是你先对佳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伯父伯母和我也是气急了。现在罚也罚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别赌气了。”
他顿了顿,放软了声音:“我这段时间已经把公司的重要事务都推了,专门留在这里照顾你。都说小月子很重要,坐不好会落下一身病,我得好好照顾你。”
宋相宜看着他,看着他刻意放柔的眉眼,听着他看似体贴的话语,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刚要开口说不用,床头的手机响了。
是宋母的视频电话。
宋相宜划开接通。
屏幕上出现父母和宋佳期的脸,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
宋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相宜啊,你醒了?那个……佳期这次受了惊吓,心情一直不好,我们带她来马尔代夫散散心,可能没办法去医院照顾你了。你也知道,上次那事……你做得确实有点过分,这次就当是给佳期的一点补偿,你别往心里去啊。”"
“让我来!”
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拳脚、巴掌、推搡……雨点般落在宋相宜单薄的身体上!
她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护住头脸。
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骨头像是要被砸碎,内脏像是要被震裂。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人群疯狂的叫嚷和钞票飞舞的哗啦声。
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
第七章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VIP病房。
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脸上、身上缠满了纱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又要昏睡过去,才有一个护士不耐烦地推门进来:“又怎么了?”
“水……”宋相宜喉咙干得冒烟。
护士翻了个白眼,倒了一杯凉水,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水溅出来一些。
“赶紧喝,别按铃了,忙着呢!”说完,转身就走。
宋相宜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了然。
这是纪家的医院。
纪南洲那样对她,哪怕她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哪怕她住在VIP病房,底下的人,又怎么会给她好脸色?
她沉默地躺着,忍受着疼痛和干渴。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
送来的饭菜是冷的,换药时动作粗鲁,呼叫铃按了十次有八次没人理会。
偶尔有护士进来,也是聚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闲聊:
“听说隔壁302住的是宋家那位假千金?真好看,又温柔。”
“可不是,纪总天天陪着呢,真是上心。”
“咱们可得好好照顾着,说不定纪总一高兴,咱们就能升职加薪了。”
“哪像这位……啧,自己作死,纪总明显厌弃她了,还摆什么谱。”
宋相宜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天,护士来给她换药,动作敷衍,换完后推着护理车急匆匆往外走,车轮不小心压住了宋相宜垂在床边的输液管,猛地一扯!"
她慢慢转回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里好像破了点皮,有细微的血腥味。
她看向宋父,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询问:“惩罚完了是吗?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宋父被她这态度气得说不出话。
纪南洲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被她激怒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口不择言地说道:“惩罚?宋相宜,佳期身上有一百零八道伤痕!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身上的伤,一道也不能少!”
他扬声叫来一直守在附近的保镖:“来人,把她押到医院门口!撒钱!告诉路过的人,打她一下,给五万!打到够数为止!”
此话一出,连宋相宜的父母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南洲。
宋相宜猛地抬起头,看向纪南洲。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一种深深的、了然的悲哀。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刺进了纪南洲的心脏。
他心头猛地一抽,一股强烈的悔意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改口,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只要你肯认错,向佳期道歉,保证永不再犯,刚才的话……我可以收回。”
宋相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那沉默,比任何尖利的言辞都更让纪南洲愤怒。
他一眼便看出她死不悔改,最后一丝心慌和怜悯也没了,顿时恼羞成怒,挥手对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宋相宜。
她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外走。
经过病房门口时,她看到父母已经回到了宋佳期床边,正心疼地安抚着她,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宋相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眼泪顺着她红肿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悄无声息。
她被带到了医院门口最显眼的空地上。
保镖真的开始撒钱,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被随意抛洒在地上,引起路人的围观和骚动。
“打这个女人一下,就能拿五万!现金结算!”保镖高声喊道。
一开始,人群只是围观,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直到一个穿着破旧、眼神贪婪的男人冲出来,试探着推了宋相宜一把,然后真的从保镖手里接过厚厚一沓钱后……
人群瞬间沸腾了!
“是真的!给钱!”
“打一下就给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