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会开心地过来吻他,年少时所有大胆的承诺,甜蜜的誓言,皆吞没在他们相依的唇齿间。
总之,秦筝对着他,鲜活灿烂又热烈。
不像现在,陌生,冰冷,比他当初在华大校园里见到的那个秦筝,拒绝同学情书的秦筝,还要冷。
邵行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艰涩:“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咱们最起码还可以是朋友。”
秦筝定定瞧着他,这多么荒唐,当初分手闹得那么难堪的前任,已婚,有子,跟她说,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邵总,”秦筝没兴趣和他纠缠,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请让开。”
邵行野受不太了这种毫无起伏的声调,他甚至期盼着秦筝能像上次在地铁口,冷漠厌恶地拂开他,怒视他。
哪怕还有恨和怨,也比无视强。
习惯性摸烟,口袋里空空如也,邵行野烦躁地闭了闭眼,又问:“耳朵怎么了?一直捂着,不舒服?”秦筝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眼底恨意一闪而过,她看了邵行野好几秒,心里滚过各种滋味儿。
邵行野,罪魁祸首,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顾音这样完美无瑕的白天鹅,怎么会在丈夫面前有一丝一毫瑕疵,而邵家的人,也不会告诉邵行野。
免得勾起他可笑的愧疚心。
秦筝声线瞬间冷成冰:“我的事,和邵总无关。”
说完,用胳膊推开邵行野,从旁边勉强空出来的缝隙里走出去。
邵行野胸口还残留着秦筝胳膊用力抵上来的触感,他原地站了许久,才觉得没那么痛。
秦筝回到包间,领导同事已是酒过三巡。
应该是服务生进来倒酒,她面前的高脚杯盛着一杯红酒。
等到邵行野也重新落座,市院的领导带着他们,给甲方敬酒。
市院倒没有让女生喝酒的传统,技术工种闷头吃饭也从无人怪罪,但秦筝心里烦乱,耳朵时不时就刺痛一下,让她有些想尝一尝红酒滋味儿。
秦筝拿起高脚杯,皱着眉喝了口。
邵行野捏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因缺血而发白,他仰头饮尽,像是给足了市院领导面子。
一杯接一杯,邵行野喝了不少。
等到散场时,他耳际都是红的,站姿仍旧很稳,与人握手道别,不见一丝醉意。
但段叙知道邵行野喝醉了,眼角都是红的,视线没有聚焦。
他刚跟着邵行野在美国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在酒吧接人,邵行野看着没醉,上了车却一直在哽咽。
喊糖糖。
段叙买了好多糖,邵行野看了就笑,睡了一路。
到地方时,邵行野不动,段叙不敢催,借着车内的灯光,看到邵行野眼角湿润。
他不太明白今晚邵总喝这么多是图什么,尽职尽责地开了后座门,扶邵行野上车。"
邵安安觉得妈妈抱他好紧,噘着嘴表达不满,顾音不曾察觉,跟着邵行野离去的脚步,紧紧追随。
直到一家咖啡馆外面。
落地窗干净透亮,沿窗而坐的女人腰板笔直,坐姿规矩又不死板,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低头喝咖啡时,修长的颈,俏丽的颜。
对面的男人,几分局促,总在不经意将视线凝在女人身上。
而邵行野,就站在广场上,顶着头顶烈日,侧面垂着的手,攥起,又松开。
背影萧瑟颓唐,脊背都弯了一分。
顾音身子晃了下,叫这烈阳灼伤了眼。
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受。
邵安安也在此刻,哇一声哭出来,在这夏日午后,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邵行野转身,眼皮急遽跳动数下才平稳,他艰涩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顾音手上的劲儿松了,遮住邵安安被攥红的大腿,抱着儿子一边哄一边走过去,平静道:“这是急着干什么去,我和儿子跟了你一路。”
邵行野沉默。
“那是秦筝?”顾音似才看见,柔声笑笑,“怎么不进去?正好有些热,进去凉快凉快。”
她在儿子头上亲了一口:“安安热哭了,爸爸妈妈带你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邵安安抽噎着点头,朝邵行野伸手:“爸爸,抱。”
邵行野从顾音手里接过孩子,想说先回去,他买了拿到公司,但顾音已经越过他们,朝着咖啡馆走去。
眼皮又跟着跳,邵行野狠狠闭了下,跟上去。
门口迎客的铃声一响,杜远琛下意识看了过来,他不认识这一家三口,却看到前面那位高个子,身材修长的美女,含着笑朝他们走过来。
“秦筝,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肉眼可见的,秦筝方才还算和煦的面色,冷了不少,她点点头:“是挺巧的。”
阴魂不散。
顾音微笑:“我们家的公司在这附近,今天带孩子来陪阿野加班,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秦筝,这位帅哥,不会也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秦筝侧头,看到邵行野抱着孩子,面色难辨,小孩子刚刚哭过,成了小花猫,抱着邵行野脖子不松开。
这孩子和顾音,很像。
秦筝淡淡道:“是相亲,所以不方便和你客套,请便吧。”
顾音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笑了笑,挽上邵行野胳膊,去点餐台买了个原味冰淇淋。
喂给邵安安吃了一口。
“不亲亲妈妈吗?在家,奶奶可从来不让你吃这个。”顾音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尖。
邵安安身子倾过去,搂着顾音吧唧一口。"
她和杨潇寒不是一个组,秦筝是公建组,杨潇寒是住宅组。
论忙碌,杨潇寒更忙些,因为住宅小区的项目工期短,更着急回款,常加班通宵。
秦筝将披肩脱了搭在椅子上,和杨潇寒在过道汇合,杨潇寒挽着她,悄声抱怨:“终于给施工图提图了,这几天累死我。”
“手里还有其它项目吗?没有的话要不要申请调休?”秦筝问道。
杨潇寒耸耸肩:“调休是不可能了,这就是领导画的饼,而且我手里还有个立面控制手册,不过不急,能轻松几天。”
说着,她又关心道:“我也没顾得上问你,和杜远琛聊的怎么样啊,他人是不是还行。”
秦筝点头认可好友的眼光:“挺好的,我们还约了今晚上一起吃饭,要不要一起?”
杨潇寒嘻嘻一笑:“我不去,我和张尧玩剧本杀去,你好好约会,多考察考察杜远琛这小子,别因为我不好意思拒绝哦,我就是牵个线,成不成是你们自己的事。”
秦筝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友准备开始新恋情,杨潇寒替她开心,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提起了杜远琛的前任。
杨潇寒叹气:“他们也谈了四年,双方都没原则问题,就是他前女友想回老家读研,让杜远琛跟他去那边工作,然后定居,杜远琛家里希望他能留京市,房子也早买好了,两个人没谈拢,就掰了。”
“挺可惜的。”秦筝甩了甩手,抽一张纸巾擦干。
没有原则问题的分手,在秦筝看来,都很可惜。
杨潇寒:“你跟他接触的时候,要是发现他还念念不忘前女友,还联系什么的,咱就让他滚蛋,反正我们阿筝绝不愁找不到男朋友!”
这次是张尧提出给秦筝介绍对象,杨潇寒一开始有点儿犹豫,觉得杜远琛分手没多久,未必能忘得掉前女友。
但后面也同意了。
感情什么的,得先开始才能看得到结果。
秦筝失笑:“我看着他不会,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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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顿饭,到底没吃成。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雁山二期的甲方突然打来电话,要设计院再出几个强排方案,目前这几版,总图布局和动线都有些许不足。
秦筝被迫加班,向杜远琛表达歉意。
杜远琛理解,还问秦筝要不要喝奶茶,晚上想吃什么,他给点外卖。
秦筝委婉拒绝,退出对话框发现雁山二期项目群进了新人。
[邵行野加入群聊。]
秦筝指尖微顿。
下一秒,甲方项目负责人发来消息:[@市院-方案-周鹏@市院-方案-秦筝,周工,秦工,之前的强排方案汇总在一个CAD里,经济技术指标带好,发到群里,十分钟后,我们开个视频会议。]
周鹏是秦筝组长,看到消息在办公室喊她:“秦筝,你去约会议室,我来整理方案。”
秦筝说好,到行政那里预约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