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也真是的……”宝蝉小声埋怨,“以前姑娘想看话本子,世子总是冷着脸斥责姑娘不该看那些闲书,偏秀宁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话本子,她怎么就看得了?”
薛柠收回思绪,神色很是淡然,“没事,不看也不会少块肉。”
宝蝉性子跳脱,见自家姑娘并未面露哀戚,也没有伤心难过,又扬起笑脸,“姑娘今儿胆子真太大,奴婢都看呆了。”
“这算胆子大么?”
“姑娘那会儿说要嫁给世子,奴婢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姑娘,你不是说不想再嫁给世子了么?怎的又那样说?”
薛柠笑,“我不是真心要嫁他,不过想借他敲打老夫人而已。”
宝蝉性子单纯,想了好半天也想不明白。
但薛柠是过来人,纵然上辈子看不明白老夫人的心思,如今重活一次,倒是看得越发清清楚楚。
老人家不愿她这样的祸水嫁给她的嫡长孙,但也不愿舍弃她这如花的美貌。
反正已经养在侯府多年,再养一年也不算什么。
毕竟她别的不提,这张脸的确是绝色。
若能好好利用,未必不是一把利器。
反正,这东京城的贵女们,大多数都是联姻的筹码罢了。
她薛柠,又算什么特殊?
头发到底湿了一路,薛柠的脑袋还是有些发疼。
但再疼,今儿夜里该解决的事,也不能拖到明日。
重新梳好发髻,换好衣服,她又带着宝蝉去了秋水苑。
镇国寺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江氏今晚根本睡不着,就等着薛柠沐浴完去寻她说说话。
结果没等她去,薛柠自己送上门来了。
帘外风雪大,江氏忙将人拉进寝屋里。
苏侯宿在姨娘处,不在秋水苑,屋子里燃着上好的金丝碳,灯盏都还亮着。
薛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娘。”
一屋子丫头婆子都退了下去,江氏才披着厚厚的褙子,将人拉到碧纱橱外的罗汉床上坐下,“你这孩子,镇国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娘心里有个数。”
对江氏,薛柠一五一十说了。
江氏皱着眉道,“这么说,是有人要故意害你?”
薛柠没肯定的话,只道,“我出事时,那郝嬷嬷一直守在我的禅房外。”江氏一听这话,哪还能不明白薛柠的意思?
这势必是有人串通好了那曹世子,直接冲着薛柠的婚事去的。
江氏越发恼怒,一张俏白的脸气得发红,“好啊!竟然有人敢在你身上动心思!”
薛柠柔声笑笑,小手握住江氏冰冷的手,安抚道,“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好在阿柠什么也没发生,阿柠今儿只是想提醒娘一句……这郝嬷嬷……当日是娘亲自拨到栖云阁的。”"
心头酸楚翻涌。我轻轻笑了一下:“当然,阿兄要进去拜一拜我父母兄长吗?”
他蹙眉,看向内殿。
镇北将军夫妇的牌位前,供着鲜花水果。
他这才想起来,镇北将军夫妇的牌位供在镇国寺。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缠着他陪我来。
但这次,我没有。
他让墨白取来香烛,郑重拜了三拜。
出来时,我已不在殿外。
“人呢?”他脸色沉下。
墨白道:“薛姑娘说,去禅房坐坐。”
苏瞻站在空荡荡的殿外,看着雪地上那串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正从指缝间溜走。
上辈子的今天,我父母兄长的排位在寺里被一把火烧尽。
所以我今日提前跟主持打了招呼,今晚住在寺中,守着我父母的排位。
回到禅房时,我瞧见有人在院外鬼鬼祟祟。
果然又来了。
上辈子,吉庆伯世子曹瑾垂涎我的美色,与苏瞻定婚后,我被苏瞻的妹妹苏清下药,和曹瑾“共处一室”。
虽未发生什么,但在众人眼里,我已成荡妇。
曹瑾事后“醉酒溺水”死了。
死无对证。
我嫁给苏瞻,却背了一辈子的淫妇之名。
而苏清,依然是苏家柔弱单纯的好小姐。
“难道阿清一个久居深闺的弱女子,便能下药害你?”
“薛柠,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你是有前科之人,阿清柔弱单纯,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上辈子他的话,字字诛心。
这辈子,我不会再求他了。
这场局,我自己解。
临睡前,郝嬷嬷送来一杯热水。
我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冷笑。这个吃里扒外的老货,上辈子就是她帮着苏清害我。"
只可惜,她与苏瞻婚后的第二年,这棵树便彻底枯萎了。
原来桃树也有灵性,早已在暗中告诫她要远离苏瞻。
她怅然一笑,走到廊下,对身后的丫头道,“去打探一下世子现在在何处?”
那小丫头名唤宝玉,是江氏新送来的。
丫头年纪小,从外头刚买来,还不太懂侯府的规矩。
不过听了主子的话,还是顺从的出了栖云阁的院门。
没过多久,宝玉冒着风雪小跑回来,“姑娘,前头门上说世子好几日没回府了,今儿不在明月阁呢,奴婢去前门打听了一下,说是世子最近一直宿在衙上。”
薛柠心里不知何种滋味儿,听说苏瞻不在的时候,多少有几分失落。
她一直期盼着苏瞻能亲眼看着她成为江氏的女儿,他的妹妹。
可没想到,他连她最大的日子都忘记了。
也是,在他心里,她的一切都不重要。
“算了。”
他不在也好。
打今日过后,她与他便是兄妹了。
……
宣义侯府大门前车马齐聚,宝盖云集。
贵人们有条不紊地在下人们的接引下进入侯府后院。
侯府占地面积广,府中亭台楼阁,巍峨轩峻,没过多久,众人欢声笑语地都往颐和堂去了。
堂中烧着地龙,十二面大隔扇大大敞开,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谢老夫人带着江氏早早在门口迎客。
遇到那多年未见的老友,谢老夫人也激动了神色,拉着那老夫人进了内堂坐下说体己话。
江氏将众位贵妇人与贵女都迎进堂中,远远见着卫大学士的夫人林氏带着她的女儿卫枕燕从影壁后转了出来,忙抬起眼,亲迎上去,欢喜地握住林氏的手,道,“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儿又要找托辞不来呢。”
林氏生了一张白净温柔的脸,眉眼精致如画,闻言笑道,“别的宴请我也许会不去,你女儿的大宴,我岂能不来?”
江氏与林氏在闺中时关系便亲近。
真要说起来,当年她们与薛柠的母亲陆葇关系更为密切。
可惜,故人离去多年,埋身泉下,如今只剩个女儿还在世上。
林氏往后看了看,殷切道,“那孩子呢?”
江氏笑道,“还在院中呢,一会儿过来行拜礼。”
“还这样宠着藏着,这些年我都没瞧见过那孩子几回。”说着,林氏眼睛红了红,“可惜阿葇看不到今日。”"